接下来半个月里，金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奢侈。
他每天吃的灵兽肉，精气充盈，香气四溢，他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灵兽，也知道价格定然不便宜。
还有他每天喝的汤，都是各种高阶灵药做成，每一滴都是精华。
那些食材里蕴含的精气充盈得让他心惊，每一口咽下去，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疏理那些常年淤堵破损的经络。
每次吃饭，那个名叫周延礼的男人就坐在对面，温和的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一些。
相处这么久，他也得知了那人的名字。
姓周不姓金，果然不是他爹。
金林起初被这种关怀弄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习惯了那些药师们冰冷的注视，他们会观察他服药后的反应，记录他的症状，或者是经脉崩溃的速度，就像在看一只注定要死的老鼠。
而周延礼的眼神不一样，金林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很陌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避开，却避无可避，于是他只能垂下眼帘，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其他地方。
每次只要他乖乖把那人夹的东西吃完，那人就会摸摸他的头，夸他吃的干净，真乖。
金林不觉得吃个东西有什么可夸的，他只能保持沉默。
他能感觉到，周延礼做这些举动时，并没有恶意。
可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其他目的。
金林相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对他好，那一定另有图谋。
所以周延礼对他越好，他的防备心就越重。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个被陈家抓来试药的药人，经脉半废，身体亏空得像一口枯井。
周延礼到底图他什么呢？
金林试着问过两次，可周延礼只说“我是你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此之后，他便不再问了，安心养身体。
这段时间过去，金林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原本凹陷的脸颊稍稍丰盈了一点，皮肤从惨白渐渐透出一点淡薄的血色，嘴唇上的干裂也褪了大半。
他身体好些之后便在这山谷里四处闲逛，熟悉地形。
金林想着，如果有一天，周延礼要对他做点什么，那他至少还有个逃跑方向。
周延礼得知后，知道这孩子谨慎，便随他去了，药谷里风景不错，多走走也有利于身心健康，只是让系统鸟暗中护着他点。
结果因为傻鸟贪吃，在盯梢时被金林用一颗灵果当诱饵给抓住了。
杀马特小鸟升级后拥有了实体，它在这修仙界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天天显形出来偷吃灵物。
周延礼知道它不聪明，可着实没想到，这傻鸟竟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林的感知能力太过敏锐，竟然能发现傻鸟的暗中观察。
好在周延礼及时赶到，不然傻鸟就要被金林拔毛下锅了。
在得知这只鸟是周延礼的宠物时，金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人果然在暗中监视他。
周延礼不知道好大儿对自己产生了这么个小误会。
他在这药谷里也得到不少好处，吃了很多灵药，原本身上黑金色的鳞片，黑色正在逐渐褪去，金色更加璀璨夺目。
他最近额头上的犄角痒痒的，又在生长了，身体迫切的想要吞噬灵物。
周延礼盘算着，等金林身体好一些，他便去寻找天材地宝。
……
这天，吃完饭后，周延礼便带金林去了一个地方。
金林没有问去哪儿，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药谷中间那片灵田，绕过几座山峰，来到一处被禁制笼罩的谷中谷。
周延礼一挥手，禁制散开，里面露出的场景让金林的脚步顿住了。
空地上跪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面色惨白，浑身灵力波动全无，显然已经被废了修为。
他们看见周延礼走近，便开始发抖，等看清跟在周延礼身后的金林时，有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
周延礼声音淡淡，“是为父送给你的礼物，随你怎么处置。”
金林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目光转移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上，那几个人，是用他试药最狠的几个。
这些人跪在地上，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药师长老们此刻吓得涕泪横流，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小兄弟！小祖宗！饶命啊！”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金林听着那些哀求声，忽然觉得很吵。
他曾经在濒死的时候也这样求过他们，求他们别灌了，求他们让他喘口气，求他们杀了他也行别再让他活着受罪了。
那时候他们怎么回应的来着？他们头都没抬，把他当成了一只随意捏死的牲畜。
思及此，金林眼底流露出恨意。
“是谁杀了刘西？”
跪着的人面面相觑，“谁是刘西？”
突然有人迟疑地抬手指向一个胖老者，“我知道刘西，那天刘西偷灵兽肉被抓住了，本来罪不至死，可管事心情不好，就让人活活打死了他，尸体还……还喂灵兽了。”
“你胡说！”
胖老者尖叫起来，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不是我！那奴仆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金林走向他，伸手接过周延礼递过来的剑。
他双手攥着剑柄，手臂微微发抖，低声自语。
“就是你杀了刘西。”
“我没有！”
胖老者往后缩，被后面的人推了回来，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剑落下去的时候金林的双手都在抖，力道也偏了，没有一剑斩断脖颈，而是在胖老者的肩上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腥甜的。
他没有停，拔出来又劈下去，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直到那个胖老者的惨叫彻底消失。
金林的脸被血溅得斑斑点点，眼睫上挂着细碎的血珠，可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跪在地上的其他陈家人瑟缩着，有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谁能想到，关在地牢里的药人，竟有一天能够翻身！
此时那几位长老追悔莫及，要是知道这个叫金林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爹，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当成药人，为家族引来这么大的祸端。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金林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却没有再动手。
他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颤栗的身体，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慢慢塌了下去。
金林握着剑，他不会忘记自己遭受的苦难，他说过，要让陈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半晌后，他从血泊中走出。
金林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闷得他想发疯。
他的仇报了。
报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悬念。
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那男人把陈家从根到梢拔了个干净，把从前高高在上的药师长们按在他脚边跪着，把复仇的权力像递一块点心一样递到他手里。
这人到底多强？
金林无法想象。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周延礼。
那人依旧安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怜惜，是在等他发泄情绪。
他抬起头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延礼。
“你要我的命吗。”
金林的声音很干，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裂痕。
“你对我这么好，总该有所图，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你要是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
周延礼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额头上还溅着血，握剑的手上全是殷红的痕迹，可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实。
仿佛在他的人生里，一条命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随时可以交出去。
说到底，金林此时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纵然满腔仇恨，也还没到后面人性扭曲的那一步。
周延礼安静了两息，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他额头上溅的那滴血轻轻擦掉了。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真是你爹，叫爹听听。”
金林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别的东西。
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最终他只是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有爹的感觉，是这样吗？
他每天吃的灵兽肉，精气充盈，香气四溢，他就算不知道这是什么灵兽，也知道价格定然不便宜。
还有他每天喝的汤，都是各种高阶灵药做成，每一滴都是精华。
那些食材里蕴含的精气充盈得让他心惊，每一口咽下去，都能感觉到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疏理那些常年淤堵破损的经络。
每次吃饭，那个名叫周延礼的男人就坐在对面，温和的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一些。
相处这么久，他也得知了那人的名字。
姓周不姓金，果然不是他爹。
金林起初被这种关怀弄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习惯了那些药师们冰冷的注视，他们会观察他服药后的反应，记录他的症状，或者是经脉崩溃的速度，就像在看一只注定要死的老鼠。
而周延礼的眼神不一样，金林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觉得很陌生，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想避开，却避无可避，于是他只能垂下眼帘，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其他地方。
每次只要他乖乖把那人夹的东西吃完，那人就会摸摸他的头，夸他吃的干净，真乖。
金林不觉得吃个东西有什么可夸的，他只能保持沉默。
他能感觉到，周延礼做这些举动时，并没有恶意。
可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其他目的。
金林相信，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对他好，那一定另有图谋。
所以周延礼对他越好，他的防备心就越重。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个被陈家抓来试药的药人，经脉半废，身体亏空得像一口枯井。
周延礼到底图他什么呢？
金林试着问过两次，可周延礼只说“我是你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此之后，他便不再问了，安心养身体。
这段时间过去，金林肉眼可见地长了些肉，原本凹陷的脸颊稍稍丰盈了一点，皮肤从惨白渐渐透出一点淡薄的血色，嘴唇上的干裂也褪了大半。
他身体好些之后便在这山谷里四处闲逛，熟悉地形。
金林想着，如果有一天，周延礼要对他做点什么，那他至少还有个逃跑方向。
周延礼得知后，知道这孩子谨慎，便随他去了，药谷里风景不错，多走走也有利于身心健康，只是让系统鸟暗中护着他点。
结果因为傻鸟贪吃，在盯梢时被金林用一颗灵果当诱饵给抓住了。
杀马特小鸟升级后拥有了实体，它在这修仙界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天天显形出来偷吃灵物。
周延礼知道它不聪明，可着实没想到，这傻鸟竟然会蠢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金林的感知能力太过敏锐，竟然能发现傻鸟的暗中观察。
好在周延礼及时赶到，不然傻鸟就要被金林拔毛下锅了。
在得知这只鸟是周延礼的宠物时，金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人果然在暗中监视他。
周延礼不知道好大儿对自己产生了这么个小误会。
他在这药谷里也得到不少好处，吃了很多灵药，原本身上黑金色的鳞片，黑色正在逐渐褪去，金色更加璀璨夺目。
他最近额头上的犄角痒痒的，又在生长了，身体迫切的想要吞噬灵物。
周延礼盘算着，等金林身体好一些，他便去寻找天材地宝。
……
这天，吃完饭后，周延礼便带金林去了一个地方。
金林没有问去哪儿，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药谷中间那片灵田，绕过几座山峰，来到一处被禁制笼罩的谷中谷。
周延礼一挥手，禁制散开，里面露出的场景让金林的脚步顿住了。
空地上跪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面色惨白，浑身灵力波动全无，显然已经被废了修为。
他们看见周延礼走近，便开始发抖，等看清跟在周延礼身后的金林时，有几个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
周延礼声音淡淡，“是为父送给你的礼物，随你怎么处置。”
金林的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目光转移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上，那几个人，是用他试药最狠的几个。
这些人跪在地上，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药师长老们此刻吓得涕泪横流，磕头磕得额头渗血。
“小兄弟！小祖宗！饶命啊！”
“求求你放过我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金林听着那些哀求声，忽然觉得很吵。
他曾经在濒死的时候也这样求过他们，求他们别灌了，求他们让他喘口气，求他们杀了他也行别再让他活着受罪了。
那时候他们怎么回应的来着？他们头都没抬，把他当成了一只随意捏死的牲畜。
思及此，金林眼底流露出恨意。
“是谁杀了刘西？”
跪着的人面面相觑，“谁是刘西？”
突然有人迟疑地抬手指向一个胖老者，“我知道刘西，那天刘西偷灵兽肉被抓住了，本来罪不至死，可管事心情不好，就让人活活打死了他，尸体还……还喂灵兽了。”
“你胡说！”
胖老者尖叫起来，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
“不是我！那奴仆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金林走向他，伸手接过周延礼递过来的剑。
他双手攥着剑柄，手臂微微发抖，低声自语。
“就是你杀了刘西。”
“我没有！”
胖老者往后缩，被后面的人推了回来，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剑落下去的时候金林的双手都在抖，力道也偏了，没有一剑斩断脖颈，而是在胖老者的肩上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腥甜的。
他没有停，拔出来又劈下去，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直到那个胖老者的惨叫彻底消失。
金林的脸被血溅得斑斑点点，眼睫上挂着细碎的血珠，可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跪在地上的其他陈家人瑟缩着，有人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谁能想到，关在地牢里的药人，竟有一天能够翻身！
此时那几位长老追悔莫及，要是知道这个叫金林的有这么一个厉害的爹，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把人当成药人，为家族引来这么大的祸端。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金林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却没有再动手。
他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颤栗的身体，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慢慢塌了下去。
金林握着剑，他不会忘记自己遭受的苦难，他说过，要让陈家人死无葬身之地。
半晌后，他从血泊中走出。
金林以为自己会很痛快，可此刻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不上不下，闷得他想发疯。
他的仇报了。
报得这么轻松，这么毫无悬念。
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那男人把陈家从根到梢拔了个干净，把从前高高在上的药师长们按在他脚边跪着，把复仇的权力像递一块点心一样递到他手里。
这人到底多强？
金林无法想象。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周延礼。
那人依旧安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怜惜，是在等他发泄情绪。
他抬起头来，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周延礼。
“你要我的命吗。”
金林的声音很干，每一个字都带着沙哑的裂痕。
“你对我这么好，总该有所图，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条命，你要是想要，现在就可以拿走。”
周延礼低头看着他。
少年的额头上还溅着血，握剑的手上全是殷红的痕迹，可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实。
仿佛在他的人生里，一条命也不算什么贵重东西，随时可以交出去。
说到底，金林此时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纵然满腔仇恨，也还没到后面人性扭曲的那一步。
周延礼安静了两息，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他额头上溅的那滴血轻轻擦掉了。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我真是你爹，叫爹听听。”
金林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别的东西。
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停住，最终他只是又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有爹的感觉，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