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延礼本想带着小春花出门，可温奶奶昨儿便跟邻家的老姐妹约好了，要去乡下的农村大集上买些土鸡蛋和自家晒的干菜。
何秀英也跟着去，她们俩说好了带小春花一道，正好让孩子见见农村大集的热闹。
看着小姑娘眼神里的渴望，周延礼便摸摸她的头，让她跟着温奶奶和妈妈不要到处乱跑。
何春花连忙乖乖答应。
说起这农村大集，在运动时期曾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十几年，赶集、摆摊、做买卖全被严令禁止。
直到1979年国家放开了农贸市场的管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赶集习俗，像雨后疯长的野草一样，在1980年噼里啪啦的钻回了地面。
各地农村大集一般按农历逢一、四、七或逢三、六、九的日子开市，到了赶集那天，四里八乡的村民天不亮就挑着担子、赶着牲口往集上走，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大集大多设在乡镇公路边的空地上，或者专门的牲口市土围子里，地上坑坑洼洼的，踩一上午鞋子能沾半斤泥，可谁在乎呢？
集上卖什么的都有，鸡鸭鹅，竹编的筐子，镰刀锄头，还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最热闹的当属“猪市”，卖小猪崽的用麻绳把后腿一拴，小猪哼哼唧唧的挣扎着，有意向的农户蹲在地上捏了捏脊背又掰掰嘴，跟卖主你来我往地讲价。
集上还有卖吃食的摊子，油条五分钱一根，大碗茶两分钱一碗，还有敲糖的小贩，拿着小锤和铁片叮叮当当地敲下一条麦芽糖，舔一口能从集头甜到集尾。
对农村孩子来说，跟着大人赶一趟大集就跟过年一样，能混上一根油条就能开心一整天，晚上躺在被窝里还在回味那股油香味。
周延礼要是手头没事，还真想去凑个热闹。
……
按着昨天约定的时间，周延礼骑着自行车到政府大楼门口时，杨莲已经站在门卫室旁边的梧桐树下等着了，一看见他就小跑迎了过来。
两人没站在显眼的地方说话，自然走到了路边一棵老树的阴影底下，寒暄了几句，杨莲往他身后瞅了瞅，略微有些意外。
“咦？阿宝同志，你闺女今天没来？”
周延礼摇了摇头，笑着回答。
“她跟家里人去赶集玩了。”
杨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巴巴的望着他，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期盼。
“那……问得怎么样了？”
周延礼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两个崭新的小纸盒递了过去。
“你运气不错，我朋友那边正好还剩最后两块，我昨天要是去晚一步，他就要送给别人了。”
杨莲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把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对着光看了看表盘的反光，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表没问题，价钱是？”
她抬头问道，最后两块表，该不会很贵吧？！
“我朋友后面给别人都是三十块钱一块了，我跟他说你是回头客，这样吧！你给二十五就成，我回去也好跟他交差。”
杨莲一听，一颗心顿时落到了肚子里。
二十五，不贵！太实惠了！才比上次多了五块，哪里算贵了？
人家就是开五十块她也未必舍得讲价。
她痛快掏了五十块钱递过去，“阿宝同志，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一定想着我呀！我把我们办公室的电话抄给你，你以后有事就打这个号码找我，说找杨莲就行。”
杨莲喜滋滋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撕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过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六位数的号码。
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是有人脉有本事的。
这表她卖给关系好的女同事，三十块钱也有人买。
周延礼接过纸条，在指尖折了折放进口袋里。
丝巾过段时间再拿出来，这样一来二去，这交情也就一步一步的攀稳了。
办完事，周延礼照旧去买了肉和一根肉多的大棒骨，又顺道带了一捆葱和两块老姜，然后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家回。
他刚进院子，以为小春花应该会像往常一样颠颠地跑出来喊他，说不定还会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果子塞给他吃。
可他没想到，迎上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温奶奶坐在堂屋门口的石墩上，眼睛红肿着，手里攥着块手帕，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何秀英站在灶房门口，脸上一片惨白，眼眶通红的，像是哭了好几轮都没歇过气。
温安贝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铁青，两只手握成拳头，憋着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延礼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肉和棒骨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走上前去，没来得及放下东西便问出了口：“怎么了？小春花呢？”
何秀英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先掉了一串眼泪。
温奶奶这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像话。
“大集上……有拍花子……把小春花……弄走了……”
老太太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嘴，哽咽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秀英强撑着把事情说完，当时她们在猪市旁边看小鸡崽，小春花就在旁边，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们发疯似的在大集上找了好几圈，逢人便问，嗓子都喊哑了，直到大集都快散了，还是没找到。
派出所已经报了案，可拍花子干这种事手脚利落，跑得比兔子还快，警察也只能先登记了信息让她们回家等消息。
周延礼听完，面沉如水。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通讯靠信件和单位电话，拍花子猖狂得明目张胆，一个孩子被拐走，大多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冷静下来后，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冷得像淬了霜。
那些拍花子爪子伸到小春花头上，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身便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快，连温奶奶在后面喊他都没回头。
”去哪啊阿宝！”
“别担心奶奶，我能把小春花带回来！”
他说着，整个人很快便消失在巷子里。
何秀英也跟着去，她们俩说好了带小春花一道，正好让孩子见见农村大集的热闹。
看着小姑娘眼神里的渴望，周延礼便摸摸她的头，让她跟着温奶奶和妈妈不要到处乱跑。
何春花连忙乖乖答应。
说起这农村大集，在运动时期曾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了十几年，赶集、摆摊、做买卖全被严令禁止。
直到1979年国家放开了农贸市场的管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赶集习俗，像雨后疯长的野草一样，在1980年噼里啪啦的钻回了地面。
各地农村大集一般按农历逢一、四、七或逢三、六、九的日子开市，到了赶集那天，四里八乡的村民天不亮就挑着担子、赶着牲口往集上走，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大集大多设在乡镇公路边的空地上，或者专门的牲口市土围子里，地上坑坑洼洼的，踩一上午鞋子能沾半斤泥，可谁在乎呢？
集上卖什么的都有，鸡鸭鹅，竹编的筐子，镰刀锄头，还有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最热闹的当属“猪市”，卖小猪崽的用麻绳把后腿一拴，小猪哼哼唧唧的挣扎着，有意向的农户蹲在地上捏了捏脊背又掰掰嘴，跟卖主你来我往地讲价。
集上还有卖吃食的摊子，油条五分钱一根，大碗茶两分钱一碗，还有敲糖的小贩，拿着小锤和铁片叮叮当当地敲下一条麦芽糖，舔一口能从集头甜到集尾。
对农村孩子来说，跟着大人赶一趟大集就跟过年一样，能混上一根油条就能开心一整天，晚上躺在被窝里还在回味那股油香味。
周延礼要是手头没事，还真想去凑个热闹。
……
按着昨天约定的时间，周延礼骑着自行车到政府大楼门口时，杨莲已经站在门卫室旁边的梧桐树下等着了，一看见他就小跑迎了过来。
两人没站在显眼的地方说话，自然走到了路边一棵老树的阴影底下，寒暄了几句，杨莲往他身后瞅了瞅，略微有些意外。
“咦？阿宝同志，你闺女今天没来？”
周延礼摇了摇头，笑着回答。
“她跟家里人去赶集玩了。”
杨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巴巴的望着他，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期盼。
“那……问得怎么样了？”
周延礼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两个崭新的小纸盒递了过去。
“你运气不错，我朋友那边正好还剩最后两块，我昨天要是去晚一步，他就要送给别人了。”
杨莲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把表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对着光看了看表盘的反光，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表没问题，价钱是？”
她抬头问道，最后两块表，该不会很贵吧？！
“我朋友后面给别人都是三十块钱一块了，我跟他说你是回头客，这样吧！你给二十五就成，我回去也好跟他交差。”
杨莲一听，一颗心顿时落到了肚子里。
二十五，不贵！太实惠了！才比上次多了五块，哪里算贵了？
人家就是开五十块她也未必舍得讲价。
她痛快掏了五十块钱递过去，“阿宝同志，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一定想着我呀！我把我们办公室的电话抄给你，你以后有事就打这个号码找我，说找杨莲就行。”
杨莲喜滋滋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撕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过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六位数的号码。
她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是有人脉有本事的。
这表她卖给关系好的女同事，三十块钱也有人买。
周延礼接过纸条，在指尖折了折放进口袋里。
丝巾过段时间再拿出来，这样一来二去，这交情也就一步一步的攀稳了。
办完事，周延礼照旧去买了肉和一根肉多的大棒骨，又顺道带了一捆葱和两块老姜，然后骑着车慢悠悠地往家回。
他刚进院子，以为小春花应该会像往常一样颠颠地跑出来喊他，说不定还会从兜里掏出一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果子塞给他吃。
可他没想到，迎上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温奶奶坐在堂屋门口的石墩上，眼睛红肿着，手里攥着块手帕，帕子都快拧出水来了。
何秀英站在灶房门口，脸上一片惨白，眼眶通红的，像是哭了好几轮都没歇过气。
温安贝站在院子中间，脸色铁青，两只手握成拳头，憋着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延礼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肉和棒骨差点没拿稳。
他快步走上前去，没来得及放下东西便问出了口：“怎么了？小春花呢？”
何秀英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先掉了一串眼泪。
温奶奶这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像话。
“大集上……有拍花子……把小春花……弄走了……”
老太太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嘴，哽咽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秀英强撑着把事情说完，当时她们在猪市旁边看小鸡崽，小春花就在旁边，一转头，人就不见了，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们发疯似的在大集上找了好几圈，逢人便问，嗓子都喊哑了，直到大集都快散了，还是没找到。
派出所已经报了案，可拍花子干这种事手脚利落，跑得比兔子还快，警察也只能先登记了信息让她们回家等消息。
周延礼听完，面沉如水。
这个年代，没有监控，通讯靠信件和单位电话，拍花子猖狂得明目张胆，一个孩子被拐走，大多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冷静下来后，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那笑容冷得像淬了霜。
那些拍花子爪子伸到小春花头上，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转身便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快，连温奶奶在后面喊他都没回头。
”去哪啊阿宝！”
“别担心奶奶，我能把小春花带回来！”
他说着，整个人很快便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