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孙静月在得知相公中了一百六十三名后,激动得哭了出来,把慎哥儿吓了一跳。

    高中了!

    她的相公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孙静月捂住嘴,让下人们给报喜人赏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慎哥儿小脑袋瓜虽然不你明白进士是什么东西,可娘都快哭了,他也想跟着哭。

    等孙静月发现后,不由得扑哧一笑,连忙把他哄好。

    慎哥儿这时才知道,进士是一种很好的很好的东西,爹就是!

    他又开心起来。

    孙静月赏了下人一个月的月钱,整个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

    她难以想象,父母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又会高兴成什么样。

    ……

    茶楼的热闹散去之后,周延礼和沈竹云在街口分了手。

    沈竹云被沈府派来的小厮接走了,周延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马车汇入街上的车流,也上了自家车。

    春天的风暖融融地吹过来,裹着街边新翻的泥土气味和不知名花草的香气,把茶楼里积攒了一整个上午的紧张感一点一点吹散了。

    他到自家院子门口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各种人声、脚步声、像是在忙什么大事。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见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红绸扎的、锦缎包的、木匣子摞着木匣子,从院墙根一直摆到了堂屋门口。

    孙静月正站在那些东西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核对,旁边站着孙管事,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周延礼愣在门口:“……这是怎么回事?”

    孙静月抬起头,看见他回来,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又有几分无奈地朝他笑了一下。

    “你回来得正好,这些都是送来的贺礼。”

    周延礼走过去看了看那些东西,什么都有。

    沈家送来的一对青瓷花瓶和两匹锦缎,左邻右舍送的点心、果品、几坛酒,还有几家不认识的商户派伙计送来的名帖和礼盒,华云省同乡会也送了一幅贺联,墨迹还是新的,像是刚写出来就送过来了。

    “我让孙管事登记造册了。”

    孙静月把册子递给他看,“沈家的我已经让人收好了,另外有些太贵重的拿不准该不该收,等你回来定。”

    周延礼接过册子翻了翻,看到了好几家不熟悉的商户名字。

    他想了想,把册子递还给孙静月:“太贵重的退回去,找不出名目的也退回去,其他的可以先收着,等过了殿试再说。”

    孙静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头跟孙管事交代去了。

    周延礼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盒,心里想着进士的含金量果然不是他之前能完全估量的。

    不管认不认识的人都送礼来了,为的不过是一个“可能结个善缘”或者“讨个好彩头”,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两家大商号的礼物。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管,回屋洗了脸换了身衣裳,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杀马特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绿豆大的眼睛看着他,难得没有嘴欠。

    “恭喜呀。”它说。

    周延礼抬眼看了它一眼,难得没有怼回去:“谢了。”

    “你倒是挺平静的。”

    小鸟歪着脑袋看他,“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跳起来。”

    “高兴还是高兴的,”周延礼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但还没到最后一步,过了殿试才算真落地。”

    小鸟没有说话,它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变了挺多的。”

    “哪里变了?”周延礼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神情傲然。

    “我觉得我没变。”

    杀马特鸟捂着头没忍住翻了翻白眼,这家伙真讨厌。

    周延礼打发它出去玩,然后坐在椅子上,等孙静月处理完那些贺礼之后进来说话。

    孙静月进门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安静地陪了他一会儿。

    夫妻俩挨在一起,气氛越发融洽温馨。

    ……

    会试过后是殿试,按照往年惯例,殿试时间在农历四月二十一。

    其实也没几天了,周延礼没再出门,推迟了好些聚会,在家温温书。

    孙静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这几日厨房都做的是清淡菜色,大油大荤吃了免得闹肚子。

    周延礼把之前学过的内容大体过了一遍,没有刻意去背新东西,每天写一篇文章保持手感。

    沈竹云那边也很忙,沈大人带着他走了好几处该走的场合,得了空后过来坐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中了贡士,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进士了。

    因为殿试是不会淘汰人的,只可能会动一动最终的名次。

    可就算是动,也不可能大动,基本不会出现一百多名跳到四五十名的情况,最有可能的就是往前往后挪动几名。

    不过万一考生非要作死,在殿试时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那就不止名次了,全家都有可能被罢黜,去苦寒之地玩一玩。

    虽然是这么说,可殿试时是他们这些考生第一次面见圣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就连沈竹云都有些不对劲,但还是说自己没紧张。

    周延礼没有拆穿他,两人互相勉励一番后,迎来了殿试。

    四月二十一日天刚亮,周延礼就到了宫门外。

    他们这群新上榜的贡士按照名次站着位置,沈竹云站在第一个,身姿挺拔,俊秀无双,实在赏心悦目。

    周延礼站在中后的位置,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宫墙的轮廓,比贡院的墙更高、更厚,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天边大亮的时候宫门开了,他们跟着队伍走进去,在文华殿前广场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便是圣人驾临,他身后还跟着几位穿着绯袍的朝廷官员。

    随着侍从的一声“拜”,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地俯身。

    周延礼可没有什么现代人宁死不跪的想法,他又不是傻子,在这里,你敢挑衅皇权,全家都得下黄泉。

    他只是悄悄瞟了一眼圣人的样貌,四五十岁的样子,面容温和,气质却带着威严。

    那是上位者的威视,不管再怎么宽容,那始终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

    圣人勉励了几句,便带着官员们走了,应该是去上朝。

    皇帝日理万机,是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看他们考试的。

    圣人走后,殿试的卷子便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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