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小姨家在隔壁市的一个县城里，坐火车过去大概三个多钟头。
他兜里还剩下这段时间送外卖攒下来的一些钱，不算特别多，但买张车票绰绰有余。
他买了一张硬座票，回出租屋收拾了行李，背着自己的旧背包，周延礼跟着他，很快父子俩就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少，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楚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把背包搁在旁边，靠着窗玻璃，望着站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火车开了没一会儿楚寒便饿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桶泡面，起身去接了开水，把红烧牛肉面泡好，端着纸碗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
刚坐下楚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
“儿子！”
是他爸！
楚寒不动声色的侧过头朝声音来源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他爸正飘在火车车厢外面，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正在cos晴天娃娃，不仅如此，他爸还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隔着窗户玻璃朝他咧着嘴笑。
那张笑脸在飞速后退的田野背景下看起来格外诡异，楚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泡面碗跟着晃了晃，汤汁差点泼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泡面叉子的手，突然有些欣慰。
跟刚见到他爸那会儿相比，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脏又强大了不少。
楚寒掰开叉子，慢慢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趁旁边没人注意的时候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爸……你飘在外面做什么？”
“里面太闷了，还是外面空气好。”
听到他爸这样的回答，楚寒闷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原本以为他爸的性格会是那种非常沉默寡言，像山一样沉重的人，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他爸有时候很话多，爱逗他，甚至会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楚寒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爸做了鬼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这种相处方式，他觉得也不赖。
“我的呢？”
周延礼看着他吃得香，也有点馋了，他也好久没吃泡面了。
楚寒愣了愣，有些迟疑的小声解释。
“爸……火车上不允许烧香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鬼可以吃香，尤其是品质好的那种，对鬼魂有好处。
“我也想吃泡面，你回去泡一碗供给我，就要你吃的这个口味。”
周延礼提出要求。
“好……”
楚寒点点头，又问。
“还想吃其他的吗？炸鸡腿？红烧肉？”
“不了，这些有点油腻，对肠胃不好……”
周延礼摇摇头，再次叮嘱，“就要泡面。”
“嗯。”
楚寒垂下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鬼魂哪来的肠胃不好，他爸这是给他省钱呢！
他低头把泡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纸碗叠好扔进垃圾桶里，坐回座位上靠着椅背眯了一觉。
……
再睁开眼时，火车已经快到站了，楚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等火车停靠后，便跟随人群下了车。
他走出出站口，站在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个火车站点不大，外面停着几辆破旧的私家车，有几个拉客的黑车司机正扯着嗓子喊目的地。
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旁边站着一个穿夹克的司机，正朝出站口的方向挥手。
“凤安县城内！三十块！三十块就走！还差一个人！走不走？”
楚寒想了想，班车要等很久，票价二十，拼车多十块钱但快得多。
他走过去，司机一看到他便眼睛一亮。
“来来来，最后一个！人齐了可以走了！”
楚寒拉开车门，弯着腰钻进后排最右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车上已经坐了另外三个人，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黑脸膛，掌心粗糙，大概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后排最里面坐着一个染了栗色短发的女生，旁边靠着她的男朋友，两个人都穿着休闲装，应该是趁周末出来玩的年轻情侣。
司机等到楚寒坐好便发动了车子，从车站前面的广场拐上主路，朝着凤安县城的方向驶去。
这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从当地的房价聊到最近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哪个路口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早餐店。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偶尔插几句嘴，后排那对小情侣低声说着自己的话，楚寒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偶尔应一声。
车子开出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转上了一条两侧长满老树的路。
这路路面不宽，弯道却多，有时刚转过一个急弯便紧接着另一个反向弯道。
现在天色已经是傍晚，车灯的光柱朦胧暮色中扫来扫去，把那些交错横生的枝干照得忽明忽暗。
司机的话头忽然停了下来，他专心致志的开车，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有些纳闷地开口。
“怎么感觉突然冷下来了？你们冷不冷？”
他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对年轻情侣和楚寒。
栗色短发的女生缩了缩肩膀，往男朋友身边靠了靠。
“是有凉……可能是路两边的树又多又高，把热气都给挡住了。”
她男朋友顺势揽了揽她的肩，问要不要脱衣服给她穿上，女生说不用。
这时司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些神秘兮兮。
“这地方不止凉快，还怪得很！最近两个月以来，这条云山环路出了七八次车祸了，死了差不多得有十几个人吧！”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这么严重？我怎么没看到新闻？”
“可能是压下去了吧……”
司机晃了晃脑袋，“我有亲戚在交警队里头，他跟我说的，应该差不了。”
后排的短发女生明显紧张了起来，但又有些不相信。
“那师傅你不怕啊？还敢走这条路？”
司机笑了一声，语气倒是松快的。
“人总要吃饭的嘛，这条路进县城最快，绕远路我不划算！”
“再说了，又不止我一个人跑，我们群里好多人都跑这条路，咱们小心点开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说，那些出车祸的，大概都是车速快了，过弯没刹住，你们放心，我开得慢。”
中年男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你慢慢开就行，我们不赶时间的。”
楚寒没有说话，靠着车窗听着，忽然他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透着几分凝重。
“儿子，这条路不对劲。”
楚寒的心提了起来，他爸都说不对劲，那……
他不敢细想，有些紧张。
“爸？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过来了，那把桃木剑在你背包里吗？”
“在我背包里。”
楚寒立马低头拉开背包拉链，伸手摸到了那把桃木剑的剑柄。
这把桃木剑不算很长，上面篆刻着不少符文，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周延礼安慰了一下他，“不用怕，有爸爸，在什么妖魔鬼怪敢来碰你，爸爸直接一拳打飞。”
楚寒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回话，只是把桃木剑又攥紧了一些，眼睛不由自主的朝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望了出去。
就在这时，车子拐过一道急弯，车灯的光柱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和树干。
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正站在前面的路边拦车，她旁边倒着一辆摩托车，像是半路上出了故障。
女孩穿着一件皮衣，看起来很有机车范儿，她脸上很焦急的样子，挥舞着手臂，嘴巴开开合合，楚寒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司机师傅的车速明显放慢了一些，他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么晚了，怎么有个姑娘一个人在这么偏的地方？”
他正准备停车问一句，旁边的中年大叔忽然开了口。
大叔的意思是还是不要别多管闲事，他们这辆车也坐不下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当没看到好了。
栗色短发的女孩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她想着挤一挤，后排还能再坐一个，不然一个姑娘天黑了在这里，总是不安全的。
“不能停车。”
楚寒突然冷声打断他们的话。
“为什么？一个姑娘在这里，明显遇到了难处，你们为什么看到了都不帮？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栗色短发女孩有些不高兴，她皱着眉头，瞪了楚寒和那中年大叔一眼。
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居然这么冷血。
“你们没发现，她一直是踮着脚的吗？”
楚寒提醒了一句。
“垫脚？”
中年大叔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
“她确实是踮着脚站的，这……这有什么说法吗？”
“她不是人，是鬼。”
楚寒直截了当，“鬼走路就是踮着脚的。”
“鬼？”
众人瞳孔一缩，听见
他兜里还剩下这段时间送外卖攒下来的一些钱，不算特别多，但买张车票绰绰有余。
他买了一张硬座票，回出租屋收拾了行李，背着自己的旧背包，周延礼跟着他，很快父子俩就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少，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楚寒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把背包搁在旁边，靠着窗玻璃，望着站台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火车开了没一会儿楚寒便饿了，他从包里拿出一桶泡面，起身去接了开水，把红烧牛肉面泡好，端着纸碗小心翼翼地走回座位。
刚坐下楚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
“儿子！”
是他爸！
楚寒不动声色的侧过头朝声音来源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他爸正飘在火车车厢外面，身体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正在cos晴天娃娃，不仅如此，他爸还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正隔着窗户玻璃朝他咧着嘴笑。
那张笑脸在飞速后退的田野背景下看起来格外诡异，楚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泡面碗跟着晃了晃，汤汁差点泼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泡面叉子的手，突然有些欣慰。
跟刚见到他爸那会儿相比，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脏又强大了不少。
楚寒掰开叉子，慢慢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趁旁边没人注意的时候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爸……你飘在外面做什么？”
“里面太闷了，还是外面空气好。”
听到他爸这样的回答，楚寒闷闷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原本以为他爸的性格会是那种非常沉默寡言，像山一样沉重的人，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他爸有时候很话多，爱逗他，甚至会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楚寒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爸做了鬼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这种相处方式，他觉得也不赖。
“我的呢？”
周延礼看着他吃得香，也有点馋了，他也好久没吃泡面了。
楚寒愣了愣，有些迟疑的小声解释。
“爸……火车上不允许烧香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鬼可以吃香，尤其是品质好的那种，对鬼魂有好处。
“我也想吃泡面，你回去泡一碗供给我，就要你吃的这个口味。”
周延礼提出要求。
“好……”
楚寒点点头，又问。
“还想吃其他的吗？炸鸡腿？红烧肉？”
“不了，这些有点油腻，对肠胃不好……”
周延礼摇摇头，再次叮嘱，“就要泡面。”
“嗯。”
楚寒垂下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鬼魂哪来的肠胃不好，他爸这是给他省钱呢！
他低头把泡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纸碗叠好扔进垃圾桶里，坐回座位上靠着椅背眯了一觉。
……
再睁开眼时，火车已经快到站了，楚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等火车停靠后，便跟随人群下了车。
他走出出站口，站在车站前面的广场上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个火车站点不大，外面停着几辆破旧的私家车，有几个拉客的黑车司机正扯着嗓子喊目的地。
一辆银灰色的私家车旁边站着一个穿夹克的司机，正朝出站口的方向挥手。
“凤安县城内！三十块！三十块就走！还差一个人！走不走？”
楚寒想了想，班车要等很久，票价二十，拼车多十块钱但快得多。
他走过去，司机一看到他便眼睛一亮。
“来来来，最后一个！人齐了可以走了！”
楚寒拉开车门，弯着腰钻进后排最右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膝盖上。
车上已经坐了另外三个人，他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副驾驶上是一个穿着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黑脸膛，掌心粗糙，大概是在工地上干活的，后排最里面坐着一个染了栗色短发的女生，旁边靠着她的男朋友，两个人都穿着休闲装，应该是趁周末出来玩的年轻情侣。
司机等到楚寒坐好便发动了车子，从车站前面的广场拐上主路，朝着凤安县城的方向驶去。
这司机师傅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嘴里就没停过，从当地的房价聊到最近的天气，又从天气聊到哪个路口新开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早餐店。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偶尔插几句嘴，后排那对小情侣低声说着自己的话，楚寒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偶尔应一声。
车子开出了大约四十分钟后，转上了一条两侧长满老树的路。
这路路面不宽，弯道却多，有时刚转过一个急弯便紧接着另一个反向弯道。
现在天色已经是傍晚，车灯的光柱朦胧暮色中扫来扫去，把那些交错横生的枝干照得忽明忽暗。
司机的话头忽然停了下来，他专心致志的开车，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有些纳闷地开口。
“怎么感觉突然冷下来了？你们冷不冷？”
他回头朝后面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对年轻情侣和楚寒。
栗色短发的女生缩了缩肩膀，往男朋友身边靠了靠。
“是有凉……可能是路两边的树又多又高，把热气都给挡住了。”
她男朋友顺势揽了揽她的肩，问要不要脱衣服给她穿上，女生说不用。
这时司机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有些神秘兮兮。
“这地方不止凉快，还怪得很！最近两个月以来，这条云山环路出了七八次车祸了，死了差不多得有十几个人吧！”
副驾驶上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这么严重？我怎么没看到新闻？”
“可能是压下去了吧……”
司机晃了晃脑袋，“我有亲戚在交警队里头，他跟我说的，应该差不了。”
后排的短发女生明显紧张了起来，但又有些不相信。
“那师傅你不怕啊？还敢走这条路？”
司机笑了一声，语气倒是松快的。
“人总要吃饭的嘛，这条路进县城最快，绕远路我不划算！”
“再说了，又不止我一个人跑，我们群里好多人都跑这条路，咱们小心点开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说，那些出车祸的，大概都是车速快了，过弯没刹住，你们放心，我开得慢。”
中年男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你慢慢开就行，我们不赶时间的。”
楚寒没有说话，靠着车窗听着，忽然他爸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透着几分凝重。
“儿子，这条路不对劲。”
楚寒的心提了起来，他爸都说不对劲，那……
他不敢细想，有些紧张。
“爸？怎么了？”
“好像有东西过来了，那把桃木剑在你背包里吗？”
“在我背包里。”
楚寒立马低头拉开背包拉链，伸手摸到了那把桃木剑的剑柄。
这把桃木剑不算很长，上面篆刻着不少符文，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周延礼安慰了一下他，“不用怕，有爸爸，在什么妖魔鬼怪敢来碰你，爸爸直接一拳打飞。”
楚寒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不过他没有回话，只是把桃木剑又攥紧了一些，眼睛不由自主的朝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望了出去。
就在这时，车子拐过一道急弯，车灯的光柱扫过路边的灌木丛和树干。
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女孩正站在前面的路边拦车，她旁边倒着一辆摩托车，像是半路上出了故障。
女孩穿着一件皮衣，看起来很有机车范儿，她脸上很焦急的样子，挥舞着手臂，嘴巴开开合合，楚寒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司机师傅的车速明显放慢了一些，他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么晚了，怎么有个姑娘一个人在这么偏的地方？”
他正准备停车问一句，旁边的中年大叔忽然开了口。
大叔的意思是还是不要别多管闲事，他们这辆车也坐不下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当没看到好了。
栗色短发的女孩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她想着挤一挤，后排还能再坐一个，不然一个姑娘天黑了在这里，总是不安全的。
“不能停车。”
楚寒突然冷声打断他们的话。
“为什么？一个姑娘在这里，明显遇到了难处，你们为什么看到了都不帮？怎么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栗色短发女孩有些不高兴，她皱着眉头，瞪了楚寒和那中年大叔一眼。
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居然这么冷血。
“你们没发现，她一直是踮着脚的吗？”
楚寒提醒了一句。
“垫脚？”
中年大叔仔细看了看，有些惊讶。
“她确实是踮着脚站的，这……这有什么说法吗？”
“她不是人，是鬼。”
楚寒直截了当，“鬼走路就是踮着脚的。”
“鬼？”
众人瞳孔一缩，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