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山林的冬天是湿漉漉的,是带着极度阴冷的。

    这里不像北方,有厚厚的积雪封山。

    华南的冬天更多是霜降和凝冰,偶尔才下一场雪,雪落在树上,铺起薄薄一层,然后落地没多久就化成了冰凉的水。

    山林中昼夜温差极大,白天太阳出来时,动物们还能正常活动,就连熊也不需要像北方那样长时间冬眠,只是在寒潮来时,它们会缩在洞穴里睡个几天,等气温回升再出来觅食,算不上真正的冬眠。

    深秋之后,虎崽子们身上长了许多细密的绒毛用来御寒,虽然没有东北虎那么厚实,但在华南这地方也差不多够用了。

    三只虎崽子的毛色比秋天时更蓬松了一些,虎大虎二还好,虎三特别明显,整只虎圆了一圈,跑起来像个小毛球。

    山林中天气变化很快。

    又是一个晚上过去,气温骤降,湿冷的空气从洞口灌进来,把虎崽子们吹得打了一个喷嚏。

    虎大缩了缩鼻子,虎二挨着虎大蜷缩着,虎三干脆整只虎挤进父亲怀里,贴着他的肚皮取暖。

    周延礼半阖着眼,拍了拍三只虎崽的脑袋。

    为了过冬,山林中的掠食者们都会在深秋或初冬猛吃贴膘,将脂肪储存充足,这样冬天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也不至于饿死。

    那群野猪也是一样。

    周延礼这只山大王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几群蓬蓬们有了喘息之机,正在疯狂贴膘。

    橡子、山毛榉坚果、松果、块根、块茎、落果,以及别的动物打到的猎物等等,它们逮到什么吃什么,一点不挑食。

    野猪群成群结队,所过之处像被犁过,满地翻得乱七八糟。

    不仅如此,初冬还是野猪发情的时节。

    这时候的大公猪尤其暴躁,十分好斗,就连黑熊也要退让三分。

    科研团队的营地现在已经改建成了一个大型护林站。

    在这深山老林里,还专门开辟了一条补给线路,有人定期送食物过来。

    这里不仅有科研人员在,还有护林员和巡防队,就怕偷猎者的事再来一次。

    越是冬天,就越不能掉以轻心。

    万一有偷猎者专门挑恶劣天气动手呢?

    山林里的野猪,护林员们自然是见识过的,就算他们有武器在手也要躲着,被野猪撞一下或者被獠牙顶一下,轻则骨折,重则被刺穿腹部,命丧当场。

    于是这段时间,所有人都非常小心,就怕撞到野猪群。

    ……

    而周延礼最近就在找野猪群。

    他要多多存点食物,冬天食物紧张,他得趁着现在野猪贴膘的时候多打几头肥肥的,不止要养小崽子们,还有他的两只小弟。

    崽子们被他留在了洞里,安安稳稳睡着。

    周延礼顺着翻过的土,一路追。

    野猪群走过的痕迹很好认,泥土被拱开,草根翻在外面,树根下的落叶被扒得精光。

    周延礼低头嗅着地面,脚步不紧不慢,尾巴轻轻摆着。

    只不过还没找到野猪群,他就听到了呼救声和惨叫声。

    是人在喊。

    周延礼抬起头,耳朵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他就见到了一个倒在山坳里的人。

    那人穿着护林员的衣服,额头上都是血,腿摔断了,姿势扭曲地靠在岩石上。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护林员,身上也有伤,衣服被撕破了几道口子,手里拿着防熊喷雾和一把开山刀,正跟一头野猪对峙。

    那头野猪体型很大,肩高快到人腰,鬃毛竖着,獠牙泛黄。

    野猪似乎是吃过防熊喷雾的亏,眼里有些忌惮,没有立刻冲上来。

    但它处于发情期,逐渐暴躁起来,眼睛通红,前蹄刨着地,嘴里发出低沉的哼声。

    它在找机会。

    两个护林员的处境极度危险。

    遇到这种发情的独猪,运气好点死一个,运气不好都要交代在这里。

    那个站着的护林员腿在抖,防熊喷雾攥在手里,但喷口对着野猪的方向,他不敢按。

    风太大了,喷出去可能被吹回来,反而伤到自己,刀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虽然有武器在手,但要对上一头两百多公斤的发情公猪,他也几乎没有胜算。

    倒地的那个护林员已经动不了了,他靠着岩石,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腿上的断骨把裤子撑出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

    “老赵……跑……”

    “跑个屁!”站着的护林员吼了一声,声音发颤,“我跑了你怎么办?”

    野猪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副要攻击的姿态。

    就在两个护林员绝望之际,他们突然看到一只大老虎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那只虎很大。

    肩高过腰,体长惊人,肌肉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每走一步,地面上的枯叶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它从林子里走出来时,没有吼叫,却令人胆战心惊。

    老赵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说之前面对那只大野猪他们还有一线生机,那现在……

    他们前有猪,后有虎。

    老赵原本悬着的心这下彻底死了。

    他手里的防熊喷雾慢慢垂了下来,开山刀也掉在地上。

    他后退一步,又退一步,脚后跟碰到了倒地的同伴,他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人。

    他张开双臂,下意识地想挡在同伴前面。

    大野猪也看到了那只虎。

    它转过头,通红的眼睛盯着周延礼,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哼。

    它的鬃毛竖得更高了,蹄子刨地的频率加快了。

    发情期的公猪不会轻易退让,哪怕来的是老虎。

    周延礼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野猪,这头野猪至少两百五十公斤,獠牙锋利,前肩厚实,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周延礼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野猪的哼声被打断了一瞬,它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睛更红了。

    周延礼没再给它机会。

    他猛然提速,四爪蹬地,身形贴着落叶层冲了过去。

    野猪也冲了过来,獠牙对准他的前胸。

    但周延礼在最后一刻侧身,避开了獠牙,前爪拍在野猪的肩胛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

    野猪被拍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周延礼没有给它翻身的机会,低头一口咬住野猪的脖颈,牙齿切入皮肉。

    野猪的四肢疯狂蹬动,嘴里发出凄厉的嚎叫,但周延礼死死咬住不松口,身体压住野猪的躯干,让它使不上力。

    几分钟后,野猪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周延礼松开嘴,退了一步。

    大野猪躺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冒着温热的血液,四肢还在轻微抽搐,但已经没了气息。

    周延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转头看向那两个护林员。

    老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了。

    他张着嘴,看看那只大老虎,又看看那头死掉的大公猪,心跳如鼓。

    轮到他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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