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啪嗒”一声,很轻,很轻。

    就像,有人,在黑暗里,划着了一根火柴。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响,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那股,强大到,让柳知秋,无法反抗的吸力,瞬间,消失了。

    柳知秋,失去了拉扯的力量,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由无数人脸组成的巨大怪物,也,停止了攻击。

    它,那,成百上千张,扭曲的脸,全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魏九,之前,一直坐着的,通往后院的门口。

    铺子里,太黑了。

    柳知秋,看不清,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隐约看到,在,那片,最浓郁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豆大的,幽绿色的,光。

    那光,很小,很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那只,不可一世的“母魅”,在看到那点绿光的时候,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

    它,那庞大的,由黑气组成的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

    “你……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身上,所有的人脸,再次,同时开口。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不再是,之前的,贪婪和残忍。

    而是,充满了,惊疑,和,一丝,连它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它。

    只有,那点,幽绿色的光,在,静静地,燃烧。

    “装神弄鬼!”

    “母魅”,似乎,被这种,未知的恐惧,给激怒了。

    它,咆哮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朝着那点绿光,扑了过去!

    它,要,把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给,揪出来,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扑到一半的时候。

    “啪嗒。”

    “啪嗒。”

    “啪嗒。”

    ……

    又是那种,清脆的,点燃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一声。

    而是,几十声,几百声,同时,在,纸扎铺的,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下一秒!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的铺子里,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那些,原本,被魏九,摆放在,各个角落里的,纸人,纸马,纸将军,纸判官……

    在这一刻,它们的眼睛,全都,亮起了,和,门口那点光,一模一样的,幽绿色的,鬼火!

    柳知秋,看得,目瞪口呆。

    她,扎了一辈子的纸人,从来不知道,这些,死物,竟然,真的,能“活”过来!

    那些纸人,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很僵硬,很古怪,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就像,一群,提线的木偶。

    它们,手里,拿着,纸做的刀,纸做的枪,纸做的锁链。

    它们,没有表情,脸上,依旧是,那,用墨笔画出来的,诡异的笑脸。

    但,在,那幽绿色的鬼火的映照下,那笑容,却,显得,无比的,阴森,和,恐怖。

    一个,又一个。

    几十个,上百个。

    这些,沉默的,诡异的,纸人军团,从,铺子的四面八方,走了出来。

    它们,迈着,整齐划一的,僵硬的步伐,将那只,扑到一半的“母魅”,团团,围在了中央。

    整个纸扎铺,在这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阴森的,古老的,戏台。

    而这些纸人,就是,这场大戏的,演员。

    角落里,钱老板他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长满人脸的怪物,让他们,感到了,极致的恐惧。

    那么,眼前这,上百个,亮着绿眼睛的纸人,活过来的景象,则,让他们,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这……这……”钱老板,指着那些纸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今天,花的这一百两银子,不,三百两银-票,实在是,太值了!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的,场面!

    那只“母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镇住了。

    它,停在原地,庞大的身体,缓缓转动,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这些,把它,围得水泄不通的纸人。

    它,能感觉到,这些纸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不属于阳间的,气息。

    “阴兵……借道?”

    它,那,由无数声音组成的,合唱,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颤音。

    “不。”

    一个,冰冷的,慢条斯理的声音,终于,从,那片最深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这不是,阴兵借道。”

    随着声音,一个人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魏九。

    他,身上,依旧,裹着那块,破烂的桌布。

    脸上,那块,绣着暗红色符文的黑绸缎,在,那幽绿色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他,走得很慢,脚步,悄无声息,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

    他,走到,柳知秋的身边,停下。

    然后,他,“看”向,那只,被纸人军团,包围的“母魅”,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柳知秋,非常熟悉的,算计的弧度。

    “这是,‘纸人戏’。”

    他,缓缓地,对那只“母魅”说道,也像是在,对柳知-秋解释。

    “是我们,‘吃席人’,的,看家本事。”

    “吃席人?”

    “母魅”,显然,没听过这个称呼。

    “什么东西?”

    “就是,专门,吃你们,这种东西的,人。”

    魏九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

    “狂妄!”

    “母魅”,被彻底激怒了!

    它,不管,眼前这个,蒙着眼睛的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不管,这些,诡异的纸人,是怎么回事。

    它,只知道,自己,被,冒犯了!

    它,是,吸食了,上百人精气的“母魅”!

    是,这清水镇,附近,当之无愧的,霸主!

    什么时候,轮到,这些,蝼蚁一样的东西,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了!

    “我要,把你们,全都,撕碎!!”

    “母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由无数人脸组成的身体,猛地,炸开!

    化作了,一道道,尖啸的,黑色的,利箭!

    铺天盖地地,朝着,四面八方,那些,围着它的纸人,激射而去!

    它,要,先把这些,碍眼的,提线木偶,给,清理干净!

    然而,那些纸人,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攻击,却,不闪不避!

    它们,举起了,手里,纸做的兵器,迎了上去!

    “噗!噗!噗!”

    黑色的利箭,轻而易举地,就,洞穿了纸人那,脆弱的身体。

    一个个纸人,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但是,没有用。

    一个纸人倒下了。

    它,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纸做的“尸块”,会,自己,蠕动着,重新,拼凑起来。

    然后,那个纸人,会,再次,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它的纸刀,继续,冲向“母魅”。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它们,是,最完美的,士兵。

    “母魅”,疯狂地,攻击着。

    它,撕碎了一个,又一个,纸人。

    但,那些纸人,就像,杀不完一样,倒下了,又站起来,无穷无尽。

    反而,是它自己。

    它,每,发动一次攻击,它,那由黑气组成的身体,就会,黯淡一分。

    它,渐渐地,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铺子,有问题!

    它,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地,流失!

    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而周围那些,该死的纸人,它们的力量,却,好像,源源不断!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母魅”,停止了,徒劳的攻击,惊恐地,对着魏九,尖叫道。

    “没什么。”

    魏九,站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操纵着全场的,傀儡师。

    “只是,给你,选了,一块,风水宝地。”

    他,伸出,惨白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地。

    “你,脚下踩着的,是,‘阴脉’的节点。”

    “这整个铺子,所有的纸人,都被我,连成了一个‘阵’。”

    “在这个阵里,我,就是,主宰。”

    “而你……”

    魏九,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只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说完,忽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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