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金元宝的指引我们很顺利地在城西那家名为“福运来”的车马行里找到了一个叫“老马”的伙计。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

    在看到我递过去的黑色铁牌后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点了点头便领着我们从车马行的后门进入了一条狭窄的暗巷。

    暗巷的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带棚马车。

    “几位上车吧。”老马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无奇“这辆车会直接送你们到城北三十里外的‘望乡亭’。过了那里就算彻底离开云安城的范围了。”

    “多谢。”我点了点头。

    我们几人依次上了马车。

    马车夫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车轮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我们就这样在晨曦的薄雾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暗流涌动的边城。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

    岳霆和李复在闭目养神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牛霸则抱着那个装着张继骸骨的布包靠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罗闯依旧在昏睡。

    我的心却无法平静。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霜魂之地”那片冰天雪地的景象。

    那股透过画面都能感受到的刺骨寒意让我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少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魏九突然开口了。

    “关于那个‘霜魂之地’我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我和他能听见。

    我心中一动转头看向他。

    “你‘看’到了什么?”

    魏九的“看”和我们普通人的看不一样。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灵觉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他能“看”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机和运数。

    “我看到了一片白色的死寂的世界。”魏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在那里没有生命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极其缓慢。”

    “我看到无数的残魂和怨念在冰冷的风中哀嚎。那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上古时期战死沙场的强大战士的不灭执念。”

    “他们被永远地禁锢在了那片土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临死前的最后一战。”

    他的描述让我后背都有些发凉。

    这比我从星辰图中“看”到的要具体得多也恐怖得多。

    “最关键的是”魏九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我感觉到那片土地的‘规则’与我们这里完全不同。”

    “那里的核心规则是‘寂灭’和‘冰封’。”

    “任何带有‘温度’和‘情感’的东西进入那里都会被那里的规则无情地同化和抹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那张蒙着黑布的脸正对着我。

    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情感!

    我现在最缺的也最怕失去的就是情感!

    那个“霜魂之地”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凶地。

    但对于我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个量身定做的坟墓!

    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人性”一旦进入那种以“寂灭”为核心规则的地方恐怕会以比之前快十倍百倍的速度被彻底侵蚀消磨!

    到时候我可能就真的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的“神”。

    “所以”我看着魏九声音有些干涩“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去那里?”

    “不。”

    出乎我的意料魏九却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

    “我们必须去。”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那里虽然是最凶险的绝地但同样也是唯一的‘破局’之地。”魏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在一片绝对‘死寂’和‘冰冷’的世界里如果能诞生出一丝最微弱的‘生机’和‘温暖’那这一丝‘生机’和‘温暖’将会比外界的太阳还要耀眼还要强大!”

    “少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明白。

    他是想让我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那个能加速我“神化”过程的恐怖绝地里去寻找或者说去逼出我灵魂最深处那仅存的“人性”的火花。

    如果我能在那片冰天雪地里守护住那朵微弱的火苗不让它熄灭。

    那么这朵火苗经过淬炼就会变得无比坚韧无比强大。

    强大到足以成为对抗龙魂“神性”侵蚀的那个坚固的“锚点”!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博。

    赌注就是我的灵魂。

    赢了我或许就能真正地掌控龙魂的力量而不用再担心失去自我。

    输了我就会彻底万劫不复变成一个行走的没有感情的神只。

    “这个险太大了。”我喃喃自语。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魏九的声音很平静也很残酷“少主你现在的情况就像是身怀一个不断膨胀的水囊。你堵不住那个口子它迟早会把你撑爆。”

    “与其被动地等待它爆炸的那一天。不如我们主动找一个地方给它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压力释放出来。”

    “霜魂之地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地方。”

    我沉默了。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边的沥泉枪。

    枪身冰凉但我的心却在剧烈地挣扎。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魏九的计划太疯狂太危险成功率可能连一成都不到。

    但我的直觉却在告诉我他说的是对的。

    我能感觉到龙魂的侵蚀并没有因为我刻意的压制而有丝毫减缓。我的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淡薄。

    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不去霜魂之地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姑姑你们在说什么?”

    岳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和魏九。

    李复和牛霸也都被惊醒了纷纷看向我们。

    魏九没有隐瞒将他刚才的分析和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不行!我不同意!”

    岳霆第一个就跳了起来他因为动作太大头直接撞在了车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他却毫不在意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都红了。

    “这太危险了!姑姑我们不能去冒这个险!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是啊少主!”牛霸也急了“那个什么鬼地方一听就不是好东西!俺们不去!”

    李复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紧紧地皱着眉头显然也不赞成这个计划。

    我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真切的关心。

    我看着还在熟睡的罗闯。

    我看着被牛霸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属于张继的布包。

    我真的要变成一个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石头吗?

    不。

    我不想。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上岳霆他们那焦急的目光。

    我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我必须去。”

    “我不想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我不想有一天看着你们死在我的面前心里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之后岳霆这个一直反对的少年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但他却对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姑姑我们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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