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小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岳霆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大问题?什么大问题?姑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赵楷那个混蛋给你留下了什么暗伤?”

    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也能看到他眼神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

    我心里一暖想开口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我没事”都说得那么艰难。

    因为我知道我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魏九替我回答了。

    “不是暗伤比那要麻烦一万倍。”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主……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

    岳霆和李复他们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我。

    “不一样?”牛霸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想了半天才迟疑地说道“好像……是有点。少主她……话变少了?而且……俺总觉得她看俺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他说不出那种“怪”是什么感觉但他的直觉却很敏锐。

    “不是怪。”魏九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冷漠。”

    “冷漠?”李复皱起了眉头“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魏九的脸转向了我仿佛那层黑布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视线“少主的‘人性’正在被龙魂的‘神性’一点一点地侵蚀同化。”

    “你们可以理解为她的灵魂正在从一个‘人’朝着一个‘神’或者说朝着那条金色神龙的方向转变。”

    “她会变得越来越冷静越来越理智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兴趣。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这些属于人的感情会从她的身上一点点地剥离。”

    “直到最后”魏九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会变成一个拥有无上力量却再也没有任何感情的活着的‘神明’。一个高高在上视苍生为蝼蚁的冰冷的存在。”

    “不……不可能!”岳霆失声叫道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来证明我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姑姑她……她明明就在这里!她会说话会疼……她怎么会变成那样!”

    “那是因为现在她还保留着大部分的‘人性’。”魏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但是这种侵蚀是不可逆的。每一次她动用龙魂的力量每一次她与沥泉枪的联系加深这个过程就会加快一分。”

    “在天坑里为了对付赵楷她不是‘借用’力量而是与龙魂‘融合’。那一次就几乎将她的人性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魏九的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安葬施勇和张继的时候我心里会那么平静。

    不是我冷血。

    而是我正在失去感受悲伤的能力。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低头看着岳霆紧紧抓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他的恐慌他的关切。

    这些都是我应该去回应的情感。

    我应该抱抱他告诉他别怕。

    可我的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告诉我:这不过是凡人的无用情绪。生离死别本就是天地间的自然法则。

    不!

    我不要!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对抗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

    我不是神!我是人!

    我有亲人朋友!我会哭会笑会为了兄弟的死而心痛!

    “那……那怎么办?”李复的声音也有些发颤“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总不能让姑姑她以后再也不用沥泉枪吧?”

    “没用的。”魏九摇了摇头“融合已经开始就像是滴入清水里的墨汁就算你不再继续滴它也依旧会慢慢地扩散开来。除非……”

    “除非什么?!”岳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魏九沉默了。

    他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说!”我看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这一个字。

    魏九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可以和‘神性’相抗衡甚至能够凌驾于其上的东西来作为‘锚点’将少主的‘人性’牢牢地锁在她的灵魂里。”

    “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魏九摇了摇头“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但是……”

    他的脸转向了东方那个我们看不见的大海的方向。

    “那卷竹简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赵楷的血祭唤醒了南疆龙脉的龙元。而少主又用更纯粹的皇龙之气将其吞噬。这可能是一个‘引子’。”

    “一个开启了某个古老‘程序’的引子。”

    “留下竹简的那位上古大能或许早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

    “所以他留下了线索。”

    “归墟!”我跟魏九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去归墟不仅仅是为了完成那个什么“复我神州”的使命。

    更是为了救我自己的命!

    那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明白了……”岳霆慢慢地松开了我的手他后退了两步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姑姑不管那个归墟是什么龙潭虎穴我陪你去!”

    “还有俺!”牛霸猛地一拍胸膛震得整个小屋都嗡嗡作响“少主你的命就是俺们的命!上刀山下火海俺牛霸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算我一个。”李复也点了点头“我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条命早就不只是自己的了。”

    我看着他们。

    看着岳霆那张因为担忧而扭曲的脸。

    看着牛霸那憨厚而坚定的眼神。

    看着李复那虽然虚弱却依旧挺直的脊梁。

    一股久违的滚烫的暖流从我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它冲击着那层正在慢慢形成的冰冷的“神性”外壳。

    我感觉我的眼睛有些发酸。

    我想要哭的冲动再一次出现了。虽然依旧很微弱但它确实存在。

    我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强行挤出来的僵硬的笑容。

    而是发自内心的。

    “好。”

    我看着我的家人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去闯一闯那个所谓的禁忌之地。”

    “为了神州也为了……我还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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