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声戛然而止。

    门口的光线被几个身影挡住。

    一行人走了进来,穿着不同制服的,还有村支书王成福。

    他们径直走到前方那排桌子后坐下。

    王成福清了清嗓子,走到话筒前,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头。

    “现在,请以下同志上前——”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带着一点刺耳的杂音,“许峥,张德发,许阳,许大毛,李翠花。”

    院门前的石墩子被体温焐热时,李长生才听见远处传来的说笑声。

    几个模糊的人影从村道那头晃过来,胸前那片艳红在暮色里一跳一跳的,像灶膛里未熄的火星。

    走在最前头的青年把一张硬纸板举在胸前,纸板边角被手指捏得微微卷曲,背后跟着的妇人昂着下巴,脖颈抻得笔直——她每走三步就要抬手理一理襟前那朵绸布扎的花,仿佛在调整一顶看不见的冠冕。

    “老许家祖坟的土怕是烫着呢。”

    “县里盖了红戳的纸,抵得上半扇猪rou吧?”

    七嘴八舌的乡音从人群缝隙里漏出来,裹着烟丝和汗渍的气味。

    有个瘦长身影突然被拽住胳膊:“我姨妹家闺女……”

    话音未落就被笑声淹没了。

    李长生站起身,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看了两秒,伸手又叩了三下。

    依然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菜畦时,那些青叶子彼此摩擦的沙沙声。

    奖状是糙黄纸裁的,墨字洇得有些化,最底下并排压着两枚暗红的圆印。

    许峥把它对折两次塞进衣兜,布料立刻鼓起个方正的棱角。

    母亲的手忽然搭上他肩头,指尖带着汗湿的温热:“回去擀面条,擀得细细的。”

    她说话时眼睛没看儿子,而是扫过围拢的每一张脸,像在清点某种看不见的库存。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