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感应”地下的动静上，随时准备根据微弱的变化，调整挖掘方向。
一米五见方的作业面很快被清理出来，露出下面结实的、带着一层层纹理的页岩。
空气里飘着土腥味和紧张的汗味。
“停！”
陈队抬手，几个队员立刻收住动作。
陈队长蹲下身，手指抠着刚露出来的岩石表面，来来**摸了好几遍。他掏出小锤，在几个不同的地方轻轻敲了敲，耳朵贴上去听响动，又摸出一个罗盘对着岩层比划了半天。
“岩层的走向差不多，倾斜角度大概二十五度，跟咱们计划的斜巷方向稍微有点出入，不过问题不大，能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峥身上。
“许峥同志，你感觉一下，接下来往哪边挖比较‘顺’？”
许峥闭上眼，把呼吸放慢。
地底那点模模糊糊的感应还在，但跟上回全靠瞎蒙不一样，现在有了这个挖出来的断面当参照，好像能抓住的东西变多了。他能感觉到，那条代表着完整岩层和古老裂缝的致密带，就在脚下偏左的位置。上头一卸了力，裂缝的存在感反倒更强烈了，就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突然松了劲儿，正在悄悄往回弹。
“往左，再偏个十度左右。深度的话……再往下挖两米到三米，岩性可能会变，要么更硬，要么有缝隙。”
许峥尽量挑着专业的词说，没敢直接提裂缝的事。
“行！往左偏十度，继续干！都给我注意点，但凡看到岩层松动、渗水、或者闻到什么怪味，立马停手汇报！”
陈队长一声令下，镐头又抡了起来。
“哐——哐——”
石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在山谷里来回弹。每一镐都收着劲儿，生怕力道太大引出什么动静。挖出来的碎石装进筐里，一担一担往外运。
越往下挖越费劲。石头比预想的硬得多，进度慢得要命，一镐下去只崩下来拳头大一块。队员们的胳膊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外围那些人，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快一个小时了，井下那个微弱得几乎抓不住的气息，又弱了一分。
人群里又开始有人低声哭，有人烦躁地原地转圈。
“三米了！岩层没变，还是灰绿色的页岩，有点潮。”
一个队员扯着嗓子喊。
陈队长扭头看许峥，眼睛里全是问号。
许峥的脑门上也冒了汗。他的感觉告诉他，那条致密带和那点若有若无的生命迹象还在底下，可刚才那一阵挖掘带来的震动和应力变化，让周围岩层的状态悄悄变了。有些原本勉强撑着没垮的碎石，好像更松了。
“继续挖，方向别动。但是……力气再放轻点，我感觉……周围那块儿好像不太稳当。”
许峥努力组织着语言，把那种说不太清楚的直觉挤出来。
他说不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含糊地提醒一句。
陈队长眉头皱成一团，可想到许峥那句“九成把握”，再加上眼下就这一条线索能指望，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都给我把动作压到最轻！用短柄尖镐，慢慢刮！盯紧顶板和两边！”
挖掘速度一下子慢了七八倍，几乎快成了拿刀刻石头。
可就这么小心翼翼往下挖了半米多——
“铛！”
镐头砸下去，传回来的动静不是往常那种闷响，而是清脆的金铁碰撞声。
“别动！”
陈队长和许峥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挖坑的队员往后退了一步，矿灯照着刚才镐尖碰到的地方。
灰绿色的页岩里头，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石头，质地明显比周围硬得多，看着像是含铁的砾岩，也可能是什么古河床沉积物被压得瓷实了才变成这样。
“这是……”
陈队长蹲下身，指头捻了点暗红色石头的碎渣，又掏出放大镜凑上去看。
“砾岩？压得挺紧……不对，这纹路……”
他顺着暗红色石头的边缘摸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缝！一条特别细的天然裂缝！就贴在这块硬岩的边上！”
陈队长的声音里压着激动，“许峥同志，你说的那个‘岩性变化’，就是这个？”
许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的“致密带”，还有“可能有缝”，居然是真的！
而且看情况，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明显。
“对！顺着这条缝挖！轻点把里面的填充物清理掉，看看缝往哪儿走，有多宽！”
许峥赶紧说道。
他能“感觉”到，那条裂缝延伸的方向，正好对准了生命信号稍微密集一点的那块区域底下。
希望一下子大了不少。
队员们立马来了劲头，换了更精细的工具，有的直接上手，一点一点清理裂缝边缘的泥土和碎石渣子。
裂缝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就两三根手指并在一起，还弯弯绕绕的，大部分地段都快被压死了。
可光是裂缝存在这件事，就够重要了！
这说明地底下确实有个相对完好“结构面”，能顺着它往下挖，说不定这就是下面被困的人跟外界唯一还连着的薄弱环节。
清理工作又累又慢，半天才推进一小截。
可每清出一段裂缝，陈队长和队员们的脸色就沉一分，眼睛也亮一分。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条裂缝虽然窄，虽然弯，可它总的方向，一直在往塌陷区的中心偏东那个方向走！
缝隙两边摸到的石头，跟外头那些一碰就碎的页岩完全两码事，硬得多。
“队长！挖到四米五左右了，裂缝在扩！最宽能塞个拳头进去！还有风，凉的，是从底下往上升的！”
有个队员趴在裂缝口，用脸贴着缝隙觉着，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发飘了。
“风？”
陈队长和许峥几乎同时窜到裂缝跟前。
果真，一丝凉飕飕的气渗出来，带着地下那种特有的潮气和泥土味，从那条深不见底的窄缝子里慢慢往外淌。
有风，说明底下可能有空地方。
有空地方，人就可能还活着。
再说风是往外冒的，下面的气压大概比上面高一点，或者有别的通风口，这对活命来说太要紧了。
“快！测一下风里都有啥，风速多少！把生命探测仪拿来，顺着缝往下放！”
陈队长哆嗦着嗓子下了命令。
不大一会儿，小号的空气检测仪和带微型摄像头的生命探测管，就顺着那条刚清出来、最宽也就碗口大的缝隙，一点点往下送。
所有人都不出气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探测屏幕和操作员的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操作员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他绷紧了神经摆弄着探测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子跟声波信号。
“深度……十二米上下……缝还在往深走……画面很暗……有积水……石头……等等！”
操作员的声音猛地高了八度，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狂喜。
一米五见方的作业面很快被清理出来，露出下面结实的、带着一层层纹理的页岩。
空气里飘着土腥味和紧张的汗味。
“停！”
陈队抬手，几个队员立刻收住动作。
陈队长蹲下身，手指抠着刚露出来的岩石表面，来来**摸了好几遍。他掏出小锤，在几个不同的地方轻轻敲了敲，耳朵贴上去听响动，又摸出一个罗盘对着岩层比划了半天。
“岩层的走向差不多，倾斜角度大概二十五度，跟咱们计划的斜巷方向稍微有点出入，不过问题不大，能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峥身上。
“许峥同志，你感觉一下，接下来往哪边挖比较‘顺’？”
许峥闭上眼，把呼吸放慢。
地底那点模模糊糊的感应还在，但跟上回全靠瞎蒙不一样，现在有了这个挖出来的断面当参照，好像能抓住的东西变多了。他能感觉到，那条代表着完整岩层和古老裂缝的致密带，就在脚下偏左的位置。上头一卸了力，裂缝的存在感反倒更强烈了，就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突然松了劲儿，正在悄悄往回弹。
“往左，再偏个十度左右。深度的话……再往下挖两米到三米，岩性可能会变，要么更硬，要么有缝隙。”
许峥尽量挑着专业的词说，没敢直接提裂缝的事。
“行！往左偏十度，继续干！都给我注意点，但凡看到岩层松动、渗水、或者闻到什么怪味，立马停手汇报！”
陈队长一声令下，镐头又抡了起来。
“哐——哐——”
石头和铁器碰撞的声音闷闷的，在山谷里来回弹。每一镐都收着劲儿，生怕力道太大引出什么动静。挖出来的碎石装进筐里，一担一担往外运。
越往下挖越费劲。石头比预想的硬得多，进度慢得要命，一镐下去只崩下来拳头大一块。队员们的胳膊很快就酸得抬不起来，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外围那些人，心也跟着一点点凉下去。
快一个小时了，井下那个微弱得几乎抓不住的气息，又弱了一分。
人群里又开始有人低声哭，有人烦躁地原地转圈。
“三米了！岩层没变，还是灰绿色的页岩，有点潮。”
一个队员扯着嗓子喊。
陈队长扭头看许峥，眼睛里全是问号。
许峥的脑门上也冒了汗。他的感觉告诉他，那条致密带和那点若有若无的生命迹象还在底下，可刚才那一阵挖掘带来的震动和应力变化，让周围岩层的状态悄悄变了。有些原本勉强撑着没垮的碎石，好像更松了。
“继续挖，方向别动。但是……力气再放轻点，我感觉……周围那块儿好像不太稳当。”
许峥努力组织着语言，把那种说不太清楚的直觉挤出来。
他说不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含糊地提醒一句。
陈队长眉头皱成一团，可想到许峥那句“九成把握”，再加上眼下就这一条线索能指望，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都给我把动作压到最轻！用短柄尖镐，慢慢刮！盯紧顶板和两边！”
挖掘速度一下子慢了七八倍，几乎快成了拿刀刻石头。
可就这么小心翼翼往下挖了半米多——
“铛！”
镐头砸下去，传回来的动静不是往常那种闷响，而是清脆的金铁碰撞声。
“别动！”
陈队长和许峥几乎同时喊出了声。
挖坑的队员往后退了一步，矿灯照着刚才镐尖碰到的地方。
灰绿色的页岩里头，露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石头，质地明显比周围硬得多，看着像是含铁的砾岩，也可能是什么古河床沉积物被压得瓷实了才变成这样。
“这是……”
陈队长蹲下身，指头捻了点暗红色石头的碎渣，又掏出放大镜凑上去看。
“砾岩？压得挺紧……不对，这纹路……”
他顺着暗红色石头的边缘摸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有缝！一条特别细的天然裂缝！就贴在这块硬岩的边上！”
陈队长的声音里压着激动，“许峥同志，你说的那个‘岩性变化’，就是这个？”
许峥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感觉到”的“致密带”，还有“可能有缝”，居然是真的！
而且看情况，比他“感知”到的还要明显。
“对！顺着这条缝挖！轻点把里面的填充物清理掉，看看缝往哪儿走，有多宽！”
许峥赶紧说道。
他能“感觉”到，那条裂缝延伸的方向，正好对准了生命信号稍微密集一点的那块区域底下。
希望一下子大了不少。
队员们立马来了劲头，换了更精细的工具，有的直接上手，一点一点清理裂缝边缘的泥土和碎石渣子。
裂缝很窄，最宽的地方也就两三根手指并在一起，还弯弯绕绕的，大部分地段都快被压死了。
可光是裂缝存在这件事，就够重要了！
这说明地底下确实有个相对完好“结构面”，能顺着它往下挖，说不定这就是下面被困的人跟外界唯一还连着的薄弱环节。
清理工作又累又慢，半天才推进一小截。
可每清出一段裂缝，陈队长和队员们的脸色就沉一分，眼睛也亮一分。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条裂缝虽然窄，虽然弯，可它总的方向，一直在往塌陷区的中心偏东那个方向走！
缝隙两边摸到的石头，跟外头那些一碰就碎的页岩完全两码事，硬得多。
“队长！挖到四米五左右了，裂缝在扩！最宽能塞个拳头进去！还有风，凉的，是从底下往上升的！”
有个队员趴在裂缝口，用脸贴着缝隙觉着，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都发飘了。
“风？”
陈队长和许峥几乎同时窜到裂缝跟前。
果真，一丝凉飕飕的气渗出来，带着地下那种特有的潮气和泥土味，从那条深不见底的窄缝子里慢慢往外淌。
有风，说明底下可能有空地方。
有空地方，人就可能还活着。
再说风是往外冒的，下面的气压大概比上面高一点，或者有别的通风口，这对活命来说太要紧了。
“快！测一下风里都有啥，风速多少！把生命探测仪拿来，顺着缝往下放！”
陈队长哆嗦着嗓子下了命令。
不大一会儿，小号的空气检测仪和带微型摄像头的生命探测管，就顺着那条刚清出来、最宽也就碗口大的缝隙，一点点往下送。
所有人都不出气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探测屏幕和操作员的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操作员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他绷紧了神经摆弄着探测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模糊的影子跟声波信号。
“深度……十二米上下……缝还在往深走……画面很暗……有积水……石头……等等！”
操作员的声音猛地高了八度，透着一股不敢相信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