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刀撬开盒盖,几块沉甸甸的金锭躺在里头。

    每块约莫二两上下,五块加起来差不多一斤。

    一斤金子。

    他在心里飞快换算:按市价五百一克,这些能值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冒出来,先前那阵激动反而淡了。

    毕竟之前挖到的沉香木价值千万,眼前这点金子实在不算什么。

    不过……倒是可以熔了打副首饰。

    他想起李清鱼,想象金镯子套上她手腕、金链子垂在颈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他低头看去,只见握在手里的那块金锭正逐渐变得模糊,边缘开始透明,像是融进空气里,最后彻底消失。

    许峥怔住了。

    他翻过手掌看了看,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掌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留下。

    怎么回事?

    他重新拿起一块金锭,屏住呼吸盯着。

    几秒钟后,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金子在他注视下渐渐虚化,他伸手去抓,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眶周围忽然热了起来。

    那温度很温和,像是敷了条热毛巾,暖意缓缓渗进眼窝深处。

    几秒后,热感退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正浓,可十几米外院角水池里那条鳘鱼的轮廓却清晰得惊人。

    他心念微动,展开那种特殊的感知视野,随即发现探查的范围明显扩大了。

    原本只能覆盖周围五百米,现在却延伸得更远。

    难道……这些金子能喂养这种能力?

    夜色褪去最后一点墨色时,掌心最后一块金属的凉意也彻底消散。

    许峥松开五指,指缝间再无半点残留。

    窗外的轮廓从模糊的灰影变得分明,连远处树梢上停着的鸟雀羽毛纹路都清晰可辨。

    六百步——这个距离像一道无形的墙,稳稳横在那里,再未向外推移半分。

    就只是这样?

    他站在昏暗里,眉心的结许久未散。

    先前那两块东西带来的变化是确凿的:黑暗成了透光的纱,感知的边界向外拓展了一截。

    可刚刚吞没的三份重量,除了让夜色更薄些,竟未激起别的涟漪。

    这结果让人胸口发闷。

    六两的代价,换来的只是视野里多了几分亮度?他不信邪地又将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无,反复检视,触到的仍是原先的疆域,稳固,沉默,毫无松动的迹象。

    或许……是还不够。

    他只能这样对自己说,像咽下一口冷掉的茶水。

    量变尚未累积到能撬动质变的门槛。

    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转身走回去,榻上的身影侧卧着,在渐亮的天光里勾勒出安静的曲线。

    他褪去鞋袜,挨着那温软的身躯躺下,倦意很快裹了上来。

    晨光爬上窗棂时,他已站在灶前。

    食物的香气慢慢盈满屋子。

    几个小身影还在被褥里蜷着,他走过去,轻轻摇动她们的肩头。

    “醒醒,都该起来了。”

    女孩们揉着眼坐起身,睡意还挂在睫毛上。

    “快些换上衣柜里那几件新的,洗把脸,吃了东西好出门。”

    他的声音比往常急些。

    “出门?”

    最大的那个女孩眨了眨眼,像没听懂。

    “对,出门。”

    他嘴角弯了弯,“往后每日都要去,喜欢去么?”

    女孩用力地点头,头发跟着晃。

    “那就快些。”

    他拍了拍她的背,“收拾妥当,我们就走。”

    “哇!能出去啦!”

    “真好呀……”

    欢快的声响像一群忽然惊起的雀鸟,扑棱棱地飞满了整个房间。

    这动静终于扰醒了榻上的人。

    李清鱼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木桌上冒着热气的碗碟。

    一种很轻的、暖融融的东西从心底漫上来,让她不自觉地抿起了唇。

    晨起便用餐食,在她旧日的认知里仍是奢侈的,可每日睁开眼便能见到他备好这一切,那种扎实的安稳感,盖过了所有对浪费的不安。

    这短短些时日,竟比她记忆中所有年月加起来,都更像是在活着。

    水声哗哗响过一阵,孩子们围到桌边。

    他拿起木梳,挨个给她们理顺头发,编好发辫,再帮她们套上崭新的衣裳。

    一个个小人儿便焕然一新了。

    门扉推开,他领着这一串小小的队伍走上村道。

    八个女孩走在他身前身后,脚步声踢踢踏踏,偶尔夹杂着清脆的笑语,引得早起的乡人驻足回望。

    这队伍算不上庞大,却自有一股生气勃勃的势头,朝着邻村的方向,缓缓移动过去。

    碎花裙摆扫过土路边缘,八双新鞋踏起细小的烟尘。

    马尾辫在晨光里晃动,笑声像溪水溅在石头上。

    路旁蹲着抽烟的人眯起眼睛,目光粘在那些崭新的布料上。”才宽裕几天就摆弄成这样……”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烟味飘散。

    有人直起身,朝走在女孩们前面的男人扬了扬下巴:“阿正,这一大早的,领去哪儿啊?”

    许峥脚步没停,只侧过脸笑:“送她们去大鱼村念书。”

    “八个都去?”

    问话的人张着嘴,烟卷差点掉下来。

    许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针,扎在脊梁上。

    那些目光他熟悉——混杂着诧异、不解,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他挺直背,带着一串小小的身影继续往东走。

    学校院墙是土坯垒的,胡正义正站在门口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抬头时动作僵住了,手指悬在半空,眼睛从第一个女孩数到第八个。”这些……”

    他喉结动了动,“都是你家的?”

    “对。”

    许峥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劲儿,“两胎三个,一胎两个,全是闺女。”

    胡正义的视线在女孩们脸上扫过,又落回许峥身上。

    他在这片地方当了十几年校长,见过太多家里只让男孩认字的。

    让八个女儿全来上学?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交给我吧。”

    许峥连忙伸手往兜里掏,烟盒刚露出个角,就被胡正义按住了手腕。”用不着这个。”

    校长的语气很硬,眼神却软下来,“孩子来读书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中午她们回不去,得自己带饭。

    你备了吗?”

    许峥一愣,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瞧我这记性!”

    “赶紧回去弄吧。”

    胡正义朝院里扬了扬下巴,“头一天,别让孩子饿着。”

    许峥连应了几声,蹲下身平视着女儿们:“好好听先生的话,爹回去给你们弄吃的,晌午就送来。”

    八个小脑袋一齐点了点。

    他转身往回赶,步子又急又重。

    到家时,院子西头传来夯土的声音——盖屋的工匠已经忙开了。

    那间西屋起了小半个月,梁柱都立稳了,现在正往上搭椽子。

    许峥朝那边挥了挥手,没停脚,径直扎进灶房。

    熏肉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时,许峥正将青椒切成不规则的条状。

    院角那片小菜圃里,最后几个西红柿红得发暗,他摘下来时指尖沾上了冰凉的露水。

    鸡蛋只剩三枚,磕进碗里的声音格外清脆。

    米饭的蒸汽从木盖边缘钻出来,混着柴火气,糊在厨房低矮的顶棚下。

    东西备齐了,他才意识到没有合适的容器。

    那些饭菜该如何带走?下回去镇上,铁皮饭盒非得记在头一桩。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从橱柜底层翻出两个搪瓷盆,边缘的蓝漆已经斑驳。

    菜并进一个盆,米饭堆在另一个盆里,八副碗筷用旧布裹了,搁在上头。

    全部收拾停当,他站在那儿看了片刻,忽然转身朝外走。

    许阳家的板车借来时,轮轴吱呀呀地响。

    他把两个盆稳稳放上去,推着出了院门。

    土路不平,他得小心避让那些硌轮子的石块。

    胡正义远远就看见了那个推车的身影。

    等人到了跟前,他瞧见板车上叠着的盆碗,嘴角不由得动了一下,像笑又像叹气。

    “家里几个娃娃,东西一多就乱了套,下次一定用饭盒。”

    推车的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笑。

    “是得备上,方便些。”

    胡正义应道,目光扫过自己腕表,“再等个把钟头就午休了。

    你在这儿候着,让孩子们吃完了再回吧。”

    “成。”

    胡正义转身走了。

    许峥在板车边沿坐下,背靠着那捆碗筷。

    风送过来隐约的念书声,一句一顿,从教室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蝉鸣。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团。

    几个小小的身影从教室门里涌出来,站在空地上张望。

    目光碰上了,她们便像归巢的雀儿般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一声叠一声地唤着。

    他挨个应了,手掌轻轻按过每个脑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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