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间院门贴着褪色的春联,浆糊干裂处卷起纸边。

    许峥熄火时,听见院里传出四妹背诵乘法口诀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在敲瓦片。

    楚红霞拎包下车,站在青石板路上仰头看屋檐。

    有只狸花猫从墙头跃过,碰掉了半块松动的瓦。

    “二楼窗户朝南的那间。”

    许峥掏钥匙,“以前堆杂物的,得收拾。”

    “够用了。”

    她跟着他跨过门槛,忽然停住,“对了,刚才在我家……”

    “就当没发生过。”

    许峥推开堂屋门。

    八仙桌上摊着未写完的钢厂报表,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

    四妹从里屋冲出来,辫梢上的红头绳散了半边。

    她看见楚红霞时眼睛亮起来,随即又缩回门框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瞄。

    “老师来家里住几天。”

    许峥说。

    女孩咬着嘴唇,手指绞住门帘上的流苏。

    楚红霞蹲下身,从包里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在昏暗堂屋里泛出金橘色的光。

    “昨天的绳结解法,”

    她摊开掌心,“谁教你的?”

    四妹慢慢挪过来,取糖时指尖碰触到对方掌心的纹路。”自己想的。”

    她小声说,“先把最乱的疙瘩挑出来,其他的就好解了。”

    楚红霞笑了。

    这是许峥第一次看见她笑——眼角细纹像投石入水后漾开的涟漪,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邮递员塞了封信进铁皮报箱,金属撞击声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许峥去取信时,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窗摇下一半,楚父坐在驾驶座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他捏着信站了会儿,直到那辆车调头驶出巷子。

    信封上是钢厂工会的落款,拆开是下周值班表。

    翻到背面时,他愣了下——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

    “给她留盏灯

    楼梯第**会响”

    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许峥抬头看向二楼窗户。

    楚红霞正推开窗棂,灰尘在斜照的光柱里翻滚飞舞。

    她探身抖抹布时,那圈苍白的戒痕在夕阳下一闪而过。

    四妹扒着窗台踮脚喊:“老师!晚上吃韭菜盒子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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