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板条箱在操作台旁一字排开,投下的影子又长又重。
许峥站在光影交界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汗迹,有油污,有长时间等待留下的疲惫,此刻都被某种亮晶晶的东西覆盖着。
多蒙已经蹲在第一个箱子旁。
他没用工具,直接用手掌抚过箱盖表面,像是在确认温度。
然后他抬头看向许峥,嘴角很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许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出库单,展开,平铺在箱盖上。
纸页边缘还带着体温。
他摸出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研究所仓库的白墙、王主任握手时掌心的薄茧、皮卡车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院门,所有画面压缩成笔尖一点微颤。
他签下了名字。
“各位。”
许峥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有了回音,“东西齐了。”
没有人欢呼。
但空气突然变得稠密,像被无数道目光加热过。
有个老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另一个年轻技术员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叶百媚走到操作台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台面。
台面上还留着昨天画到一半的图纸,铅笔线被她的指尖抹糊了一小段。
她忽然转身:“什么时候开始?”
多蒙已经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他取出一卷黑色织物,双手托着走到灯光最亮处。
织物在他手中缓缓展开,灯光穿过纤维间隙,在地面投下细密的网格状阴影。
“现在。”
多蒙说。
许峥接过了那卷织物。
很轻,轻得让人怀疑它的分量;又很韧,在掌心蜷曲时能感觉到细微的抵抗。
他抬头看向墙上那面旧钟——指针正压在五点半的刻度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