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你记着,我要你住这儿,供你念书,不是让你来给**活的。我是看你是个读书的好料子,我不想让你荒废了。你要是真想报答我,就给我拼了命地学,考上个好大学,走出去,以后有出息。那才是我想要的!”

    他缓了口气,声音压低了点:“你现在去干杂活,那不是帮我,那是害你。干活谁都能干,但高考、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能拼出来。你懂吗?”

    二丫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点头。

    许峥把语气放柔和了一些:“从今天起,到高考结束,你把厂里的事全部丢开,脑袋里只许装书本。缺钱、缺资料、身体不舒服,直接来找我,或者找你清鱼嫂子。唯独干活这俩字,你提都别提。听到没有?”

    二丫拼命点头,声音哽咽:“听、听到了……阿峥哥……是我错了……是我糊涂了……”

    见她真明白了,许峥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塞进她手里:“里头三百块,拿去买书、买吃的。高考是硬仗,身体不能垮。你的任务就是学习,考出好成绩,别的事,天塌了有我们顶着。”

    二丫握着信封,抬头对上他那张明明凶巴巴却满是关心的脸,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一下子全散了。

    她终于懂了,他不是嫌弃她,也不是把她当外人。他是把她的人生,看得比什么都重。

    二丫擦了把眼泪,眼神亮了起来:“阿峥哥,我一定好好学,一定考上大学,绝不让你失望!”

    许峥终于笑了,拍拍她肩膀:“行,我就等你这句话。”

    二丫抹了把眼泪,使劲点头,把信封仔仔细细收好,朝许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许峥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神色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高考这条路,挤破头的人太多了。二丫虽说脑子聪明,也肯下苦功夫,可竞争摆在那儿,压力不会小。他能做的,就是给她腾出一个安稳的环境,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干扰挡在外面。

    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造化。

    他拉回思绪,坐回桌前,翻开了上午撂下的活儿。

    过了十来分钟,门口传来动静。

    敲门声很轻,听着有点犹豫。

    许峥以为是二丫又折回来有话要说,头都没抬,随口扔了句:“进来,门开着。”

    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踏了进来。

    许峥听着脚步声不对,抬眼一看,愣了愣。

    来的不是二丫,是叶百媚。

    可她这模样,跟平时不大一样。那股子干练利落的劲儿不见了,反倒带了点拘谨,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躲得快得很,耳朵尖都透出点红。

    “叶厂长?回来了?厂房那边咋样了?”

    许峥搁下手里的笔,笑着问了一句,想把这股别扭劲儿化开。

    他心里记得清楚,昨天傍晚,叶百媚情绪崩了,扑到他怀里哭了一场。这会儿再见面,俩人多少都有点不自在。

    “许老板。”

    叶百媚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走到桌前,开始说正事。

    “厂房清理挺顺利,三栋楼的主面积灰和杂物基本收拾干净了。施工队已经进场,办公区和仓库的轻钢龙骨隔断开始做了,电路和照明也在同步检修。估摸着后天,内部的基础改造就能完事。另外,您要的打样面料,我联系了省城一家靠谱的纺织厂,他们答应明天上午派人送样品过来,让咱挑。价格也报了,我觉得不算离谱。”

    “行,效率不赖。”

    许峥满意地点了点头。

    “面料这块你全权拿主意,挑好的来,价钱合适就行。多蒙那边的工艺单应该快出来了,样品一到,马上安排打样。咱时间紧,耽误不得。”

    “明白。”

    叶百媚应了一声,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文件袋里抽出几份材料,递到许峥手边。

    王主任让人送来的厂房租赁合同,许峥拿在手里翻了几页。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租金确实压得极低,租期五年,到期后同等条件下他们有优先续租权。旁边还附了一份施工队的预算和工期计划表。

    他抽出钢笔,在租赁合同上签了字。

    “叶厂长,辛苦了。”

    他把合同递回去。

    叶百媚接过文件,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这是我分内的事。许老板您更辛苦,上午的面试怎么样?”

    “筛了几十个人,名单和培训的事我还在做。”许峥看出她有点不对劲,但没有追问,直接把话题带回工作上。“明天把录用名单和培训须知打印出来,厂门口和学校门口都要贴公示。这事你让厂办的小王去办,要准确,要清楚。”

    “培训场地就放在服装厂那边清理出来的主车间,让施工队优先把那块收拾出来,摆好桌椅。培训这块,多蒙主讲技术,你跟我负责厂规厂纪和安全,再请胡校长或者镇上干部来讲讲形势政策,给大家鼓鼓劲。”

    “好,我记下了,马上去落实。”

    一谈到具体工作,叶百媚的表情就自然多了。她掏出笔记本,飞快地往上写。

    看她恢复了平时那副干练的样子,许峥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叶百媚这人自尊心强得要命,昨天那事对她来说既是情绪宣泄,也是难堪。他得让她尽快从那里面抽出来,把精力全部砸到工作上。

    “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许老板,那我先去安排了。”

    叶百媚合上笔记本。

    “好,去吧。”

    许峥语气温和。

    叶百媚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许峥往椅背上一靠,轻轻呼了口气。

    渔具厂是根,服装厂是枝,往后可能还有更多的分支。

    他心里清楚,企业要活下去,就得不停地往外拓,不停地折腾。但根不能丢。渔具厂是他起家的地方,是“大鱼”这块招牌的底子,是现金流和信誉的来源,更是那些工人和他们的家里人吃饭的本钱。

    饭吃到一半,旁边那桌的几个工人挤眉弄眼了一阵。

    一个年纪大的车工师傅端着碗,在其他人的怂恿下,磨磨蹭蹭走过来,坐到了许峥对面。

    “许……许老板。”

    老工人笑得憨厚,脸上褶子都挤一块儿了,看着有点紧张。

    “老周啊,坐,一起吃。”

    许峥抬头冲他笑了笑。

    这人叫老周,厂里的老人了,手艺好,人也踏实,许峥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诶,好,好。”

    老周扒了两口饭,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吞吞吐吐开了口。

    “许老板,那个……我们几个,有点事,想……想跟您打听打听,不知道方便不?”

    “有什么不方便的,老周,你说。”

    许峥放下筷子,看着他。

    “就是……就是您要办的那个新厂子,服装厂的事儿。”

    老周搓着手,脸上全是发愁的表情。

    老周端着搪瓷缸子,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带着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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