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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的那些,我都想过。可这件事,我没办法一个人拍板。”

    他停顿片刻,语气沉了下来。

    “这关系到村里所有人的利益,关系到那条路能不能修成,更关系到法律到底灵不灵。不是谁磕几个头、赔几个钱就能揭过去的。”

    “这样吧,明天晚上,咱们开个全村大会,把这事摊到桌面上说。也把牛洼村的支书和几个说得上话的老人请来,一起商量。大家要是都愿意谅解,那我没话说。要是大伙觉得不能轻饶,那就按规矩走。”

    许大毛愣了几秒,缓缓点头。

    “这么做也对,是该听听大家的想法。毕竟那条路,是全村人用血汗钱砸出来的。差点出事的,也是咱们自家人。”

    “嗯。”

    许峥接着说道。

    “不过马有财不能放过。他是主谋,得从严处理。牛二那些人,是被忽悠的,可以从轻。”

    “这个我赞成。”

    许大毛脸色一正。

    “马有财那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就得让他付出代价。”

    父子俩又聊了会儿工地和村里的杂事。直到日头偏西,许大毛才起身离开。

    送走父亲后,许峥坐回桌前,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他抽出纸笔,开始写明天大会的要点:要讨论哪些问题,想达到什么效果,可能出现的争议,该怎么引导方向……

    一条一条,写得特别细。

    写完,他拨通了村委会的电话。

    “王叔,是我。有件事得麻烦您张罗一下……”

    把大会的事安排妥当后,他又给向清鱼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晚上要晚点回,让她别等自己吃饭。

    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太阳穴。

    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半了。渔具厂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许峥把桌上的文件收好,正准备锁门,外头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

    门推开,叶百媚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了工装,穿着一件素色碎花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脸上却带着一层倦意,显然也忙了一整天。

    “许老板,还没走呢?”

    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正准备走。”

    许峥指了指椅子。

    叶百媚把布包放到腿上,从里头掏出一个本子。

    “坐吧,有事?”

    她在许峥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下午车间那边的数据整理好了,上周的生产情况都在这儿。您是这会儿看,还是明天再说?”

    “现在看。”

    许峥把本子接过去,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渔网产量比上礼拜涨了百分之五,生产节奏稳得住,客户那边也没挑毛病。整体来看,厂子里头运转得顺溜,比预想的还要好那么一点。

    “干得不错,大家都有功劳。”

    他把本子合上,递回给叶百媚。

    “质量这块儿不能松,咱们想在市场上站稳脚,全靠这个。”

    “您放心,我跟多蒙盯得紧,每道工序都要过一遍。”

    叶百媚抿了抿嘴,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许峥看出她那点犹豫,主动开了口。

    “还有别的事?”

    叶百媚咬了咬下唇,到底还是说了出来。

    “许厂长,牛二他们……真去自首了?”

    许峥愣了一秒,跟着点了头。

    “消息倒是传得快。是,今天上午去的,李所长那边给我打了招呼。”

    “那……那会怎么判?”

    叶百媚追了一句。

    许峥没急着答,反倒看了她一眼,把问题又踢了回去。

    “你觉得呢?”

    叶百媚被他这么一问,人有点懵。

    “我……我说不好。这种事,还得看法律怎么定吧。”

    “法律自然有法律的规矩。”

    许峥语气**。

    “我爸下午过来找我,想听听我的意思。他的想法是,牛二他们几个虽然办了混账事,可到底没闹出人命,也愿意拿钱赔偿,再加上主动投案,又是同村的老乡,希望能从轻发落,给人留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叶百媚脸上。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该不该给他们这个机会?”

    叶百媚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翻着说不清的滋味。

    “按理说,这话我不该多嘴。牛二他们做的事确实过了火,差点把人命搭进去,也差一点把咱们村的路毁了。真要按法律从严办,一点也不亏。”

    许峥没接话,等着她把话说完。

    “可是——”

    叶百媚的声调拐了个弯。

    “你刚才说‘同村老乡’这几个字,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胆子。

    “许厂长,你也知道,我是外乡来的。村里的老老少少平时没少照应我。在农村,这四个字的分量,重得很。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下,大家伙儿互相搀着,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牛二那伙人确实够恶心,可许叔说得也没错——他们还没坏到该进监狱的地步。真要判个三年五年,这辈子就算完了。”

    许峥没吭声,静静听她把话说完。

    “况且,”叶百媚叹了口气,“牛洼村跟咱小渔村挨得这么近,好多人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这梁子要是结死了,往后两个村子还怎么走动?年轻人还怎么谈婚论嫁?老一辈还怎么串门唠嗑?”

    她抬眼看向许峥,眼神里带着真诚。

    “许老板,我知道你心里窝火。换谁都得生气。可我觉得许叔说得对——能拉一把是一把。让他们赔钱、出工把路修好,再当众检讨,保证以后不犯浑。这样既给了教训,也留了条活路,两边的关系也不至于彻底崩了。”

    许峥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他们记恨?不怕他们觉得咱软弱,回头再**?”

    叶百媚摇摇头。

    “怕,咋不怕。可我看牛二他们这回是真吓着了,也真心悔了。要不然也不会跑去自首,把钱全掏出来。谁还没个犯浑的时候?关键是肯不肯改。给他们个台阶,他们应该会接着。要是还不知好歹……”

    她顿了顿。

    “那就别怪别人不给他们机会了。到那时按规矩办,谁也挑不出理来。”

    许峥盯着她看。眼前这个女人平时温温柔柔的,此刻眼里却透着少见的通透和果决。

    她的话跟老爹的意思差不多,可角度不一样。许大毛念的是乡情和人情,而叶百媚,是站在普通村民的立场,说出了最实在的道理——乡里乡亲的,能拉一把,别推一把。

    这不是没原则的好说话,而是懂得人性没那么简单,也看清了长远的关系比一时的痛快更重要。

    “谢了。”

    许峥点了下头。

    “你这话,让我想通了不少事。”

    叶百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老板,我就是瞎说两句,你别放心上。最后咋办,还得大伙儿商量着来。”

    “不,你说得很好。”

    许峥站起来。

    “明天晚上开村民大会,你的想法我会提一提。最后定啥,看大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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