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钱拿回来了，还多出两百块赔偿，经济上的亏空好歹补上了。
“洪老板，这钱……”
叶百媚看着那个信封。
“你拿着。三百块是买新布的钱，多出来的就当咱们服装厂的流动资金，或者给女工们发点加班补助。”
洪德全把信封塞到她手里。
“阿峥交代的。你赶紧去准备，下午不是还要去县里拉布吗？”
“哎，我这就去！”
叶百媚接过钱，转身匆匆走了。
下午。
许峥和洪德全开着厂里那辆破旧的小货车去了县里。
货顺利提了出来——十五匹藏青色的劳动布。
布料确实不错，厚实均匀，颜色正，使劲搓揉也不怎么掉色。
许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洪德全一边开车，一边念叨钱有才那副怂样。
许峥听着，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钱有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小鱼。
真正的对手万富贵还躲在暗处，而且多半已经通过那个“张科长”，在更高的地方布好了局。
“阿峥，你在想万富贵和张科长的事？”
洪德全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心不在焉。
“嗯。”
许峥点了下头。
“钱有才垮了，万富贵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去找轻工局那头的人，八成还憋着坏招，咱们得提早提防。”
“那咋整？要不咱也走动走动关系？”
洪德全眉头拧成疙瘩。
许峥沉默一会儿，才开了口。
“走动关系……不急着现在。眼下的要紧事是把开业撑起来，把货做出样儿来。只要咱的东西过硬，别人想找茬也难办。”
“那个姓张的科长……洪大哥，你让小六子他们多盯着点，看看万富贵跟那科长最近还有没有来往，或者那张科长有没有啥异常举动。”
“成，我嘱咐他们盯死。”
洪德全应下来。
卡车晃晃悠悠开进服装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厂里的灯还亮着，叶百媚领着几个手艺好的女工，正围着刚拉回来的布料忙活。她们在灯下比尺寸、下剪刀，已经在为那五十条样品裤做准备。
看见许峥跟洪德全回来，几个女工脸上立刻露出笑。
叶百媚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好些天没见的轻松劲儿。
“布没问题，料子不错！”
“那就抓紧，质量和工期都得盯住。”
“放心，没问题。”
……
接下来的两天，许峥基本就住在厂里了。
从裁剪到缝纫，从锁边到整烫，每道工序他都亲自盯着。叶百媚更是咬着牙干，眼熬得发红，可下手一点不马虎。
工人们也都知道开业就在眼前，厂子能不能立得住、他们能不能端稳饭碗，全看这一把。车间里人人都铆着劲儿，机器声没断过。
开业前一天上午，五十条样品裤全部完工。
裤子都用纸板撑得板板正正，挂在临时拉的绳子上。藏青色的布料在太阳底下显得沉稳厚实，针脚匀称细密，五个口袋配上宽边松紧腰的设计，既结实又透着利索。
许峥跟叶百媚一条一条仔细翻看，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满意和底气。
有了这五十条裤子，明儿个开业，起码展示这块稳了。
可就在当天下午，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服装厂，哪位？”
叶百媚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快。
“叶厂长吗？我是王亚萍！”
叶百媚一愣。
“是我，出啥事了？”
“许老板在不在？有急事！快让他接！”
王亚萍语速飞快，透着一股紧张。
“在，你等一下。”
叶百媚心里一沉，赶紧把电话递给许峥。
“许老板，王会计打来的，说有急事。”
许峥接过话筒。
许峥接起手机：“喂，王姐，是我，怎么了？”
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许老板，出事了！”
王会计语气慌得很。
“县里轻工局的人来了！就在咱们渔具厂这头！两个男的，一个姓张，自称企业管理科副科长，还有个年轻娃姓李！”
“他们说接到举报，要查服装厂开业的准备情况，特别是资质和安全那一块。我看这架势不太对，那个张科长一个劲地打听，非要见您。我说您在服装厂那边，他们就说要过去找！还好蒙先生也在，让我赶紧给您报信！”
许峥拧了拧眉毛：“知道了。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渔具厂的办公室，蒙先生陪着呢。看着意思，是打算等您回来，要不就直接上服装厂跑一趟！”
“行，你做得对。跟蒙先生说一声，把人稳住，我这就从服装厂过去。”
“好嘞！我马上去办！”
王会计挂了电话。
许峥放下手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叶百媚和洪德全都盯着他，表情沉得很。
虽然没听全整句话，但什么轻工局、来检查、来者不善，这几个词已经说明问题了。
“姓万的动手还挺快。”
洪德全咬咬牙，看向许峥：“小许，咱们咋整？”
话刚说完，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瞟了旁边的叶百媚一眼。
许峥之前特意交代过，万富贵的事先别让叶百媚知道。怕她扛不住，也怕她一时冲动惹麻烦。
可现在已经晚了。
叶百媚听到“万富贵”三个字，脸刷地白了。
她猛地转向洪德全，眼神跟刀似的：“洪老板，你刚才说……万富贵？他咋了？今天这事儿跟他有关系？”
洪德全张了张嘴，满脸尴尬，后悔得不行。眼神直往许峥那边飘，不知道该怎么圆。
许峥心里叹了口气。
瞒不住了。
叶百媚这脑子，又知道万富贵是啥人，光听个名字就不可能糊弄过去。硬要编瞎话，只会让她更怀疑更不安。
“叶厂长，你先别急。”
许峥走上前，眼神坦然地看着她：“刚才洪大哥是嘴快。这些事，我们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怕你……”
叶百媚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许峥，一点没躲。
“许老板，洪老板，我叶百媚是女人不假，是摊上那个畜生也不假，可我还没窝囊到让人当面团揉！服装厂你们有份，我也有份。明天就要开张，县里的人这时候来挑事，你们又把万富贵搬出来——瞒着我，是怕我坏事？还是觉得我扛不住？”
厂房里。
缝纫机的动静一点点小了下去，几个离得近的女工停了手里的活儿，眼神不安地往这边瞟。
叶百媚察觉到了，深吸一口气，背脊绷了绷，把情绪压下去一些。可她的视线还钉在许峥脸上，像要把答案从那里硬生生剜出来。
许峥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恐惧、恳求，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知道这事再瞒下去不行了。
瞒着，不光是不信她，万一半夜出什么岔子，反而更坏菜。
“洪大哥，你过去跟大伙说一声，没啥大事，让她们接着干，把明天开张的准备做好。”
“洪老板，这钱……”
叶百媚看着那个信封。
“你拿着。三百块是买新布的钱，多出来的就当咱们服装厂的流动资金，或者给女工们发点加班补助。”
洪德全把信封塞到她手里。
“阿峥交代的。你赶紧去准备，下午不是还要去县里拉布吗？”
“哎，我这就去！”
叶百媚接过钱，转身匆匆走了。
下午。
许峥和洪德全开着厂里那辆破旧的小货车去了县里。
货顺利提了出来——十五匹藏青色的劳动布。
布料确实不错，厚实均匀，颜色正，使劲搓揉也不怎么掉色。
许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
回去的路上，洪德全一边开车，一边念叨钱有才那副怂样。
许峥听着，脸上却没多少笑意。
钱有才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条小鱼。
真正的对手万富贵还躲在暗处，而且多半已经通过那个“张科长”，在更高的地方布好了局。
“阿峥，你在想万富贵和张科长的事？”
洪德全瞥了他一眼，看出他心不在焉。
“嗯。”
许峥点了下头。
“钱有才垮了，万富贵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去找轻工局那头的人，八成还憋着坏招，咱们得提早提防。”
“那咋整？要不咱也走动走动关系？”
洪德全眉头拧成疙瘩。
许峥沉默一会儿，才开了口。
“走动关系……不急着现在。眼下的要紧事是把开业撑起来，把货做出样儿来。只要咱的东西过硬，别人想找茬也难办。”
“那个姓张的科长……洪大哥，你让小六子他们多盯着点，看看万富贵跟那科长最近还有没有来往，或者那张科长有没有啥异常举动。”
“成，我嘱咐他们盯死。”
洪德全应下来。
卡车晃晃悠悠开进服装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厂里的灯还亮着，叶百媚领着几个手艺好的女工，正围着刚拉回来的布料忙活。她们在灯下比尺寸、下剪刀，已经在为那五十条样品裤做准备。
看见许峥跟洪德全回来，几个女工脸上立刻露出笑。
叶百媚快步迎上去，脸上带着好些天没见的轻松劲儿。
“布没问题，料子不错！”
“那就抓紧，质量和工期都得盯住。”
“放心，没问题。”
……
接下来的两天，许峥基本就住在厂里了。
从裁剪到缝纫，从锁边到整烫，每道工序他都亲自盯着。叶百媚更是咬着牙干，眼熬得发红，可下手一点不马虎。
工人们也都知道开业就在眼前，厂子能不能立得住、他们能不能端稳饭碗，全看这一把。车间里人人都铆着劲儿，机器声没断过。
开业前一天上午，五十条样品裤全部完工。
裤子都用纸板撑得板板正正，挂在临时拉的绳子上。藏青色的布料在太阳底下显得沉稳厚实，针脚匀称细密，五个口袋配上宽边松紧腰的设计，既结实又透着利索。
许峥跟叶百媚一条一条仔细翻看，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满意和底气。
有了这五十条裤子，明儿个开业，起码展示这块稳了。
可就在当天下午，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服装厂，哪位？”
叶百媚接了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快。
“叶厂长吗？我是王亚萍！”
叶百媚一愣。
“是我，出啥事了？”
“许老板在不在？有急事！快让他接！”
王亚萍语速飞快，透着一股紧张。
“在，你等一下。”
叶百媚心里一沉，赶紧把电话递给许峥。
“许老板，王会计打来的，说有急事。”
许峥接过话筒。
许峥接起手机：“喂，王姐，是我，怎么了？”
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许老板，出事了！”
王会计语气慌得很。
“县里轻工局的人来了！就在咱们渔具厂这头！两个男的，一个姓张，自称企业管理科副科长，还有个年轻娃姓李！”
“他们说接到举报，要查服装厂开业的准备情况，特别是资质和安全那一块。我看这架势不太对，那个张科长一个劲地打听，非要见您。我说您在服装厂那边，他们就说要过去找！还好蒙先生也在，让我赶紧给您报信！”
许峥拧了拧眉毛：“知道了。他们现在在哪儿？”
“还在渔具厂的办公室，蒙先生陪着呢。看着意思，是打算等您回来，要不就直接上服装厂跑一趟！”
“行，你做得对。跟蒙先生说一声，把人稳住，我这就从服装厂过去。”
“好嘞！我马上去办！”
王会计挂了电话。
许峥放下手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叶百媚和洪德全都盯着他，表情沉得很。
虽然没听全整句话，但什么轻工局、来检查、来者不善，这几个词已经说明问题了。
“姓万的动手还挺快。”
洪德全咬咬牙，看向许峥：“小许，咱们咋整？”
话刚说完，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瞟了旁边的叶百媚一眼。
许峥之前特意交代过，万富贵的事先别让叶百媚知道。怕她扛不住，也怕她一时冲动惹麻烦。
可现在已经晚了。
叶百媚听到“万富贵”三个字，脸刷地白了。
她猛地转向洪德全，眼神跟刀似的：“洪老板，你刚才说……万富贵？他咋了？今天这事儿跟他有关系？”
洪德全张了张嘴，满脸尴尬，后悔得不行。眼神直往许峥那边飘，不知道该怎么圆。
许峥心里叹了口气。
瞒不住了。
叶百媚这脑子，又知道万富贵是啥人，光听个名字就不可能糊弄过去。硬要编瞎话，只会让她更怀疑更不安。
“叶厂长，你先别急。”
许峥走上前，眼神坦然地看着她：“刚才洪大哥是嘴快。这些事，我们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怕你……”
叶百媚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许峥，一点没躲。
“许老板，洪老板，我叶百媚是女人不假，是摊上那个畜生也不假，可我还没窝囊到让人当面团揉！服装厂你们有份，我也有份。明天就要开张，县里的人这时候来挑事，你们又把万富贵搬出来——瞒着我，是怕我坏事？还是觉得我扛不住？”
厂房里。
缝纫机的动静一点点小了下去，几个离得近的女工停了手里的活儿，眼神不安地往这边瞟。
叶百媚察觉到了，深吸一口气，背脊绷了绷，把情绪压下去一些。可她的视线还钉在许峥脸上，像要把答案从那里硬生生剜出来。
许峥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恐惧、恳求，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知道这事再瞒下去不行了。
瞒着，不光是不信她，万一半夜出什么岔子，反而更坏菜。
“洪大哥，你过去跟大伙说一声，没啥大事，让她们接着干，把明天开张的准备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