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了!”

    陈建国声音发颤。

    “往后,污水处理厂就是你的靠山!潮水数据、暗流走向、海域情况这些,你啥时候要,我啥时候给。谁敢在海上找你麻烦,我第一个站出来收拾他!”

    “谢谢陈主任。”

    许峥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该道谢的人是我。”

    陈建国摆了摆手。

    “你救了人,让我们全厂都安了心,现在又打算领着大伙走一条稳当致富的路,这是积大德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事你尽管张嘴!”

    两个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话都融进了笑容里。

    许峥明白,从这一刻起,那片神秘又危险的海底区域,彻底变成了他能放手去干的地盘。

    有陈建国在背后撑腰,有污水处理厂提供的准确水文资料,再加上自己那艘大马力渔船,身边还有周大海这种经验老道的船长,他的“海底金库”计划,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琢磨了——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

    陈建国又拽着许峥聊了好一阵子,从海洋生态聊到具体怎么捕,再到以后的合作细节,越说越起劲。

    他把脑子里记着的那些水文细情、暗流变化、季风时间的规律,一股脑全倒给了许峥,恨不得把所有能帮上忙的东西,一次都给交代完。

    一直聊到太阳都往西沉了,许峥才站起来告辞。

    陈建国一直把他送到厂大门,还在嘱咐。

    “许老板,船那边缺啥少啥——人、东西、手续,你直接找我就行,我保证一路绿灯!”

    “好,陈主任您回去吧。”

    许峥招了招手。

    ……

    从污水处理厂出来,太阳已经挪到了正头顶,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

    他一路走回小渔村,村口的狗趴在地上懒得动,巷子里飘出一股股热腾腾的饭菜香,烟囱冒着淡淡的烟。

    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捞人、冲浪、谈事、交心,这根弦一直绷着,现在松下来,又饿又累,两条腿都开始发软了。

    推开自家院子门,里头安安静静的。

    向清鱼和王玉兰天还没亮就带着七妹去省城了,赶的是一早头班车,这会儿应该已经跑了大半路。

    几个闺女还在村小学上课,要等到傍晚才放学。屋子里收拾得挺利索,灶上温着一壶热水,可锅是冷的灶是凉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许峥无奈地笑了一下。

    家里空荡荡的,连口热饭菜都见不着。

    他本想翻两个馒头,蘸点咸菜随便对付一顿,刚撸起袖子准备烧水,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大嗓门。

    “阿峥!阿峥在不在?”

    听声音就知道是许阳。

    许峥刚答应一声,许阳就三步并两步跨进院子。身上还穿着工作服,脑门上挂着汗珠子,可脸上的笑容特别爽朗。

    “我猜你就一个人在家凑合!走,上我那去,你嫂子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咱爸也在,就等你了!”

    许峥看见大哥那副“我太了解你”的表情,心里头一热,身上的乏劲儿顿时消了大半。

    “还是大哥惦记我。”

    “那还用说!”

    许阳一把搂住他肩膀,把人往外带。

    “你在海里救了那么多人,还跟陈主任谈了半天事,肚子里早饿空了吧?哪能糊弄!家里炖了鱼,炒了鸡蛋,还有贴饼子,热腾腾的!”

    两人边说边走,转眼就到了许阳家院子。

    一进门,饭菜的香气就直往鼻子里钻。

    大嫂手脚利索,早就把饭菜摆了一整桌。大铁锅炖的海鱼、小葱炒鸡蛋、凉拌海带丝、咸菜炒肉丝,外加一簸箕刚出锅的玉米贴饼子,金灿灿的,闻着就香。

    许大毛早坐在炕边上,手里捏着旱烟杆,脸上带着点着急的神色。一瞧许峥进来,立马把烟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

    “可算回来了!赶紧坐下,就等你开饭呢!”

    “爸。”许峥笑着落了座。

    “阿峥,多吃点!”大嫂赶紧给他盛饭,“这两天你可累得够呛,得好好补补身子。”

    许峥也不推辞,端起碗就大口吃起来。贴饼子外皮焦脆里头软乎,炖鱼咸香入味,鸡蛋嫩滑喷香,一口热饭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安安静静吃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多问什么,先让他把这顿踏实饭吃饱。

    等吃得差不多了,许大毛才放下碗筷,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阿峥,人救上来了,陈主任那边……没啥后患吧?”

    许阳也跟着问:“对啊,那片海太邪乎了,以后会不会再出什么事?”

    许峥擦了擦嘴,喝了口热水,这才把上午去污水处理厂跟陈建国谈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从暗礁区里密密麻麻的大鱼群,到水底下那道石墙遗迹,再到那条天然的隐蔽水道,最后讲到陈建国当场拍板,整片海域全归他许峥捕捞,整个亚市就他这艘远洋船能进去——说是天意,也是人情。

    许大毛和许阳听完,全愣在座位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不敢相信,连呼吸都停了。

    好半天,许阳才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抖得厉害。

    “我滴个老天爷!咱那条几百万美金的大家伙……真没白砸进去?陈主任直接把那块海底宝地划给你了?”

    许大毛激动得两手直抖,抓起旱烟杆,连塞了三回烟丝都没塞住,最后索性往桌上一搁,嗓子眼发紧。

    “真……真能让咱进去?那地方的鱼真有那么多?往后……咱真能上那片海捞个痛快?”

    在打鱼人的眼里,再没比一片别人闯不进去、鱼群挤成团、怎么捞都捞不完的海域更值钱的东西了。

    许峥点了点头,声音沉甸甸的,透着笃定。

    “真能进。周大海船长亲眼瞧见了,陈主任亲口拍板。那片海是险,可只有咱的船扛得住、进得去、出得来。陈主任不单把海域批给了咱,还说以后水文、气象、洋流那些数据,污水处理厂全给支持,一路开绿灯。”

    “还有……”

    许峥眼神一沉,透出几分不虚的底气。

    “陈建国这人,耿直、重情分、不贪便宜。他只要我应承一件事——别乱捕、别绝户、保住海里的东西,才能长久捕鱼,长久过日子。”

    “这有啥难的!”

    许阳马上接过话头,嗓门拔高。

    “咱本来就是这么干的!只抓大的,小的放回去,定量下手,绝不断根!”

    许大毛也跟着狠狠点头,老脸涨得通红,满眼放光。

    “没错!咱许家祖祖辈辈打鱼,从来没坏过规矩!陈主任放心,咱绝不给你丢人,绝不给大海造孽!”

    一家人的念头拧到一块儿,心气立马齐了。

    许峥觉得火候到了,缓缓说出最关键的决定。

    “爸,大哥,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便拉几个人就出海。”

    他声音严肃,眼神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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