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当过兵,据说经历过**实弹,身上带着功勋也带着伤疤。

    后来不知卷进了什么事,进去待了些年,最近才回到镇上。

    自从许峥自己经历了那场离奇的“回档”

    ,重新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后,他对这位三叔的感觉就变得复杂起来——仿佛总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轮廓模糊,底细难辨。

    这次不声不响地消失,已经好些日子了。

    音讯全无。

    人上了年纪,身体本就不比从前,早年落下的旧伤天气一变就隐隐作痛。

    这样一个老人,独自跑去未知的地方,处理未知的事情,怎么想都让人悬着心。

    “……唉。”

    许峥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缠着自责。”年纪摆在那儿,身上又不利索。

    一个人往外跑,半点消息也不传回来……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那天我要是在家,说什么也得拦住问个明白。”

    越想,那股后怕的凉意就越往骨头缝里钻。

    就算见过世面,经过风雨,岁月终究是钝刀子。

    如今这世道,出一趟远门,路上什么意外都可能碰上。

    向清鱼看着他拧紧的眉峰,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声音像傍晚吹过窗纱的风:“先别自己吓自己。

    三叔……他毕竟不是寻常老人家。

    经历过那么多,做事总有他的章法。

    或许过两天,自己就好好回来了。”

    她停顿片刻,睫毛忽地一颤,像是忽然捉住一点微光。”要不……让我爸试着打听打听?他在市里任职,认识的人杂,路子也多些。

    托人问问出行住宿的记录,兴许能摸到点方向?”

    许峥猛地抬起眼!对了,怎么忘了这层关系!

    岳父向军在市里位置不低,手里能调动的关系网绝非寻常。

    若他愿意出面,通过些渠道查查近期的人员流动,或许真能找到蛛丝马迹。

    “是……你说得对!”

    许峥脊背一下子挺直了,昏暗的眼底亮起一点希冀,“明天!明天一早我就给爸去电话!请他务必费心问问!”

    向清鱼看着他神情松动,嘴角也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嗯,明天就打。

    爸一定有办法的。”

    晨光刚渗进窗棂,许峥已经站在堂屋的方桌前。

    他握住话筒,指节微微泛白,拨号盘转动时发出断续的咔哒声。

    线路接通后的第三声铃响,对面传来年轻男性的嗓音。

    “向市长办公室。”

    “王秘书,我是许峥。”

    他调整着呼吸,“向主官现在方便说话吗?有件急事。”

    “是阿正啊。”

    对方语调立刻扬起,“领导正在会议室,估计还要半小时。

    您是想稍后再拨,还是我记下口信?”

    许峥盯着桌上木纹的走向。”麻烦转告:家里三叔许伟国出门多日没有音讯,我们很着急。

    想请向主官帮忙留意他的去向。

    等领导有空时回个电话就好。”

    “一定带到。”

    王秘书应得很快,“会议一结束我就汇报。”

    挂断后,听筒在掌心里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许峥缓缓松开手指,胸腔里那团紧绷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

    有岳父那边的关系网,只要三叔不是存心隐匿踪迹,总该能摸到些线索。

    他重新躺回床铺时,脊背陷进被褥的凹陷里。

    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旧裂缝,思绪却绕回昨夜未散的疑团。

    三叔那样的人,守着几乎与世隔绝的老屋过了大半辈子,若不是被什么非去不可的事拽着,绝不可能突然消失得这么干净——连张字条都没留下。

    那间小屋的门锁,此刻是不是正被晨露打湿?三叔究竟在什么地方,做什么?这些念头像藤蔓般缠上来,越收越紧。

    早饭时,粥的热气模糊了桌对面妻子的脸。

    向清鱼将盛满的瓷碗推过来,碗底碰着桌面发出轻响。”给爸打过电话了?”

    “嗯,王秘书接的。”

    许峥接过碗,米粥的温热透过瓷壁渗进掌心,“说会转达,等爸回电。”

    “那就好。”

    她声音松了些,“爸认识的人多,总能找到点消息的。

    你也别把自己绷太紧——三叔见过那么多风浪,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许峥没接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着粥。

    米粒在乳白的浆液里打着旋,他想起三叔去年冬天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模样,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某种沉默的讯号。

    墙上的挂钟走到九点一刻时,电话铃突然炸响。

    许峥起身太快,膝盖撞到了桌腿。

    他抓起话筒,听见那头传来向军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

    “阿正,你早上说的事,我记下了。”

    岳父的语调不疾不徐,“伟国那边,我会托人问问。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头——他要是自己不想让人知道行踪,找起来恐怕得费些工夫。”

    “我明白。”

    许峥握紧话筒,“只要有个方向就好。”

    “嗯。”

    对面停顿了片刻,“另外,你最近自己也注意些。

    伟国这事……可能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像细针般持续扎着耳膜。

    许峥慢慢放下听筒,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岳父从来不会说没根据的话。

    他走回桌边,粥已经凉了,表面结起一层薄薄的膜。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泛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许峥忽然觉得,三叔消失的那条路,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暗得多。

    许峥低低嗯了一声,碗沿凑到嘴边。

    米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妻子话音里的宽慰没能落进他心里,那片阴云反而更沉了。

    三爷这回出门,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静,静得让人心慌。

    旁边传来母亲放轻的叹息。

    “他啊,什么事都压在自个儿心里头,不声不响就走了,叫人怎么放得下。”

    饭桌上一时没了声响,只有筷子偶尔碰着碗边的轻响。

    收拾碗碟的活计自然落在了母亲和向清鱼手里。

    许峥原本盘算着去厂里转一圈,几天不在,总有些事堆着。

    可念头刚起,另一件事就压了上来——岳父那边的电话随时可能来。

    这个念头一钻进脑子,就像只不安分的活物在胸腔里撞,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转向正在擦桌子的妻子。

    “厂里……今天不去了。

    万一电话来了,家里得有人。”

    向清鱼手里的动作停了停,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也好,反正还放着假,那边估计也清静。”

    他便留了下来。

    没进里屋,只从墙边拖了把旧椅子,搁在堂屋门坎里头。

    身子坐下了,眼睛望着院子里追跑笑闹的孩子,耳朵却像张开的网,全副精神都挂在身后那张方桌上——桌上摆着个深色的物件,沉默地伏在那里。

    孩子的笑闹声又亮又脆,一阵阵扑过来,满是活气。

    可许峥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越来越重,坠得他肩背都有些发僵。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溜过去,溜向那部哑巴似的机器。

    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在寂静里慢慢熬。

    他起身陪孩子们玩了两趟抓人游戏,又断断续续说了半截故事,话头常常自己就断了。

    心思早就不在这儿,跟着那道离家的背影,飘到不知名的远处去了。

    去了哪儿?为了什么事?怎么连点风声都不透?会不会……

    疑问一个挤一个,在脑子里搅成乱麻,让他在这椅子上怎么也坐不踏实。

    向清鱼端了杯水过来,塞进他手里。

    指尖碰上去,凉津津的。

    “急不来的。

    会哪能那么快散?就算散了,一堆事等着,电话也不会马上来。

    你先定定神。”

    他握着杯子,水喝下去,喉咙还是发干。

    嘴角往上牵了牵,没牵出个像样的笑。

    “晓得……就是悬着。”

    这个上午长得没有尽头。

    日头不知不觉爬到了天**,白晃晃的光砸在院子的泥地上,蒸起一股土腥气。

    孩子们闹乏了,被母亲唤进屋喝水歇晌。

    许峥也觉得四肢有些发木,正要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活动——

    “铃——!!!”

    毫无预兆地,尖厉的震响猛地撕破了满屋的寂静!那声音来得太急太炸,像根针直直扎进耳膜!

    许峥浑身一颤,几乎在声音炸开的同一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步就撞进了堂屋幽暗的光线里。

    听筒被一把抓起时,塑料外壳还残留着午后阳光的余温。

    他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喉结滚动的声音比话语更先抵达。

    “您好。”

    电流那头传来的嗓音像一块浸过冷水的青石板。

    那个声音报出一个名字——向军。

    果然是他。

    许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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