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多蒙，那三十公斤料，就是他的**，让他省着点用，但打出去，必须发发命中靶心。”
叶百媚接过报表，指尖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急，但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却刻意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凝聚的、紧绷的期待。
门轻轻合上。
许峥独自留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远处车间规律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天阳光下，那无数道投向碳纤维钓竿的、灼热的目光。
那目光是蜜，也是火。
他们必须接住，用这仅剩的、不足三十公斤的“筋骨”
，去撑起一场即将到来的、名为“大渔”
的盛宴。
筹备赛事那阵子，各种琐碎事务缠得人脱不开身——场地布置要盯着，咨询电话响个不停，生产线上的工艺参数也得时时校准。
碳纤维原料采购的事，就这么被挤到了日程表的角落。
他本打算等比赛落幕再集中处理，眼下看来却等不得了。
“是我的疏忽。”
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材料问题提过好几回，总被更急的事打断。
现在看，不能再拖了。”
叶百媚的嗓音像羽毛般落下来：“许老板别太苛责自己。
赛事筹备本就耗神，何况碳纤维这东西向来紧俏，就算早些着手，也未必顺利。”
“理是这个理。”
许峥长长吐了口气，“可生产耽误不起。
咱们投了这么多心血改进工艺、办这场比试，不就为了把碳纤维鱼竿推出去？要是卡在原料上，先前功夫便废了一半。”
他离开椅子，在房间**来回走动。
这个年代的物资供给就像梅雨季的晴空，看着明朗，真要寻片无云的角落却难。
想做点像样的东西，拓开市场，注定得在泥泞里多绕几段路。
眉头拧成了结。”其他路子试过吗？比如邻省的外贸单位，或者研究所里有没有能匀出来的库存？”
“托人问了一圈。”
叶百媚的话里透着倦意，“京城和南边几家公司，不是没现货，就是报价高得吓人。
照那个价进货，成本撑不住，定价都难。
研究所的存货更是指定用在实验上，根本不往外流。”
许峥没接话。
他知道她已经尽力了——换作规模更小的厂子，恐怕连现在这点渠道都摸不着门。
“只能再琢磨别的法子。”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叶百媚起身告辞。
“稍等。”
许峥忽然叫住她，“明天赛场那边，关于碳纤维鱼竿的预订，大单子先别接。
让销售部登记好客户信息和需求量，统一说明情况——一周内会给确切的交货期。
不能因为原料问题砸了招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门轻轻合拢，脚步声渐远。
办公室重新沉入寂静。
许峥踱到窗边，看楼下车间里人影晃动，机器嗡鸣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上来，胃里像被什么搅着，翻腾起说不清的滋味。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拂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新工艺的测试报告就压在手下，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成功是真实的，可这份真实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像一层薄冰，底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材料的缺口比预想中更大。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市场不会等待，机会的窗口正在缓缓合拢，能听见那种齿轮转动般无情的声音。
必须找到办法，在冰层彻底碎裂之前。
碳纤维……这三个字在脑海里盘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不是绝路，他对自己说，绝路是不存在的，只是暂时还没看见岔口。
踱步成了无意识的习惯。
从办公桌到书架，七步；转身，从书架到门口，八步。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思绪在寂静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国内的路似乎都走到了头：外贸公司的报价单数字惊人，科研院所的仓库大门紧闭。
难道就这样看着？不，不能。
指甲掐进了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意识。
洪德全。
脚步倏然停住。
窗外的光线斜**来，在瓷砖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算算日子，那艘船应该已经在返航的途中了。
远洋，深海，以及海那边那片土地所承载的、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重量。
上一次，船舱里的东西敲开过一扇门，换回了沉甸甸的五十公斤灰色纤维。
记忆触手可及，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铁锈的气味。
思路忽然清晰起来，像迷雾被一道光劈开。
那边有的，这边缺的；这边囤积的，那边渴求的。
交换的链条在想象中咔哒一声扣紧。
他走回桌边，手指拂过冰凉的塑料电话机。
等待是必须的，但等待不能空着手。
可以提前画一张地图，标出可能藏有材料的地点，揣测那些守门人想要什么——精密仪器的齿轮？特殊合金的冷光？抑或是某些带着异国印记的、无关实用却撩拨人心的物件？
他拿起听筒。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圈，又一圈。
线路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模糊的人声，背景里有些嘈杂。
“我。”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短暂的停顿。”……是你？”
对方的话调扬了起来，混着些许杂音，“这个时间打来？”
许峥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开口。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留意一下，哪些地方还存着那种材料？不用多，哪怕听到一点风声也行。”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回答。
“那东西管控严，除了几个重点单位，可能还有些老厂子仓库里留着点，但都不好碰。
我替你打听打听，有信儿就告诉你。”
“多费心了。”
许峥立刻道。
“说这些就见外了。”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口气。
材料的事还没落定，但总算摸到条路。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洪德全回来，同时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来。
他有把握，这次能把那个难题解决掉。
之后他又看了几份生产记录，核对了明天要用的东西，再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许峥整理好桌上的纸张，披上外套锁了门，朝厂区大门走去。
傍晚的光线斜斜铺在地上。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低下去，工人们陆续走出来，脸上带着忙碌一天的倦色，眼里却有些光亮。
许峥朝遇见的工人点点头，走到墙角推出那辆旧自行车。
他蹬上车，朝着村小学的方向骑去。
早上和向清鱼说好了，下午他去接孩子。
正好也让自己喘口气，暂时不去想厂里那些事。
叶百媚接过报表，指尖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急，但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却刻意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某种正在凝聚的、紧绷的期待。
门轻轻合上。
许峥独自留在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远处车间规律的低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已经能看到明天阳光下，那无数道投向碳纤维钓竿的、灼热的目光。
那目光是蜜，也是火。
他们必须接住，用这仅剩的、不足三十公斤的“筋骨”
，去撑起一场即将到来的、名为“大渔”
的盛宴。
筹备赛事那阵子，各种琐碎事务缠得人脱不开身——场地布置要盯着，咨询电话响个不停，生产线上的工艺参数也得时时校准。
碳纤维原料采购的事，就这么被挤到了日程表的角落。
他本打算等比赛落幕再集中处理，眼下看来却等不得了。
“是我的疏忽。”
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材料问题提过好几回，总被更急的事打断。
现在看，不能再拖了。”
叶百媚的嗓音像羽毛般落下来：“许老板别太苛责自己。
赛事筹备本就耗神，何况碳纤维这东西向来紧俏，就算早些着手，也未必顺利。”
“理是这个理。”
许峥长长吐了口气，“可生产耽误不起。
咱们投了这么多心血改进工艺、办这场比试，不就为了把碳纤维鱼竿推出去？要是卡在原料上，先前功夫便废了一半。”
他离开椅子，在房间**来回走动。
这个年代的物资供给就像梅雨季的晴空，看着明朗，真要寻片无云的角落却难。
想做点像样的东西，拓开市场，注定得在泥泞里多绕几段路。
眉头拧成了结。”其他路子试过吗？比如邻省的外贸单位，或者研究所里有没有能匀出来的库存？”
“托人问了一圈。”
叶百媚的话里透着倦意，“京城和南边几家公司，不是没现货，就是报价高得吓人。
照那个价进货，成本撑不住，定价都难。
研究所的存货更是指定用在实验上，根本不往外流。”
许峥没接话。
他知道她已经尽力了——换作规模更小的厂子，恐怕连现在这点渠道都摸不着门。
“只能再琢磨别的法子。”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叶百媚起身告辞。
“稍等。”
许峥忽然叫住她，“明天赛场那边，关于碳纤维鱼竿的预订，大单子先别接。
让销售部登记好客户信息和需求量，统一说明情况——一周内会给确切的交货期。
不能因为原料问题砸了招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门轻轻合拢，脚步声渐远。
办公室重新沉入寂静。
许峥踱到窗边，看楼下车间里人影晃动，机器嗡鸣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上来，胃里像被什么搅着，翻腾起说不清的滋味。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拂过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
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轻响。
新工艺的测试报告就压在手下，纸页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成功是真实的，可这份真实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像一层薄冰，底下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材料的缺口比预想中更大。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市场不会等待，机会的窗口正在缓缓合拢，能听见那种齿轮转动般无情的声音。
必须找到办法，在冰层彻底碎裂之前。
碳纤维……这三个字在脑海里盘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
不是绝路，他对自己说，绝路是不存在的，只是暂时还没看见岔口。
踱步成了无意识的习惯。
从办公桌到书架，七步；转身，从书架到门口，八步。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思绪在寂静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国内的路似乎都走到了头：外贸公司的报价单数字惊人，科研院所的仓库大门紧闭。
难道就这样看着？不，不能。
指甲掐进了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清醒。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意识。
洪德全。
脚步倏然停住。
窗外的光线斜**来，在瓷砖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算算日子，那艘船应该已经在返航的途中了。
远洋，深海，以及海那边那片土地所承载的、与这里截然不同的重量。
上一次，船舱里的东西敲开过一扇门，换回了沉甸甸的五十公斤灰色纤维。
记忆触手可及，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铁锈的气味。
思路忽然清晰起来，像迷雾被一道光劈开。
那边有的，这边缺的；这边囤积的，那边渴求的。
交换的链条在想象中咔哒一声扣紧。
他走回桌边，手指拂过冰凉的塑料电话机。
等待是必须的，但等待不能空着手。
可以提前画一张地图，标出可能藏有材料的地点，揣测那些守门人想要什么——精密仪器的齿轮？特殊合金的冷光？抑或是某些带着异国印记的、无关实用却撩拨人心的物件？
他拿起听筒。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圈，又一圈。
线路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模糊的人声，背景里有些嘈杂。
“我。”
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短暂的停顿。”……是你？”
对方的话调扬了起来，混着些许杂音，“这个时间打来？”
许峥压低声音对着话筒开口。
“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留意一下，哪些地方还存着那种材料？不用多，哪怕听到一点风声也行。”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回答。
“那东西管控严，除了几个重点单位，可能还有些老厂子仓库里留着点，但都不好碰。
我替你打听打听，有信儿就告诉你。”
“多费心了。”
许峥立刻道。
“说这些就见外了。”
挂掉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口气。
材料的事还没落定，但总算摸到条路。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洪德全回来，同时把该准备的先准备起来。
他有把握，这次能把那个难题解决掉。
之后他又看了几份生产记录，核对了明天要用的东西，再抬头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许峥整理好桌上的纸张，披上外套锁了门，朝厂区大门走去。
傍晚的光线斜斜铺在地上。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低下去，工人们陆续走出来，脸上带着忙碌一天的倦色，眼里却有些光亮。
许峥朝遇见的工人点点头，走到墙角推出那辆旧自行车。
他蹬上车，朝着村小学的方向骑去。
早上和向清鱼说好了，下午他去接孩子。
正好也让自己喘口气，暂时不去想厂里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