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他又敲了两下，这回用了点力。
“谁啊？”
楼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正是马有财。
“马老板，是我，老陈。”
警员压低嗓门。
“有笔生意，想跟你聊聊，挺急的。”
“老陈？哪个老陈？”
马有财显然没听出来是谁。
“镇西卖建材的老陈啊，有批货急着出手，价钱好说，你下来看一眼？”
楼上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踩楼梯的声音。
门“吱”一声拉开一条缝，马有财探出半张脸，睡眼惺忪的。
“老陈，这大晚上的……”
话没说完。
门被人一把拽开，几个警员像箭一样冲进去，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干什么！你们谁啊！”
马有财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扭身子。
“公安！别动！”
李建国掏出证件，往他面前一亮。
“马有财，你涉嫌教唆他人破坏生产经营，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放屁！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马有财脸色铁青，嘴上还在硬撑。
“抓错人了！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正经做生意？”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
“那仓库里堆的那些劣质材料，你给我解释解释？牛二那几个人已经全招了，说是你出钱让他们去毁小渔村的路基，好逼村里买你的货。”
马有财一听到“牛二”这俩字，脸色当场就垮了，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没站稳栽地上。
“押走！”
李建国挥手示意。
两个民警上前给马有财铐上，把人往外推。
经过许峥跟前的时候，马有财猛地抬头，两眼通红地盯着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许峥！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扯着嗓子嚎。
许峥面无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马有财，你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是你自找的，怨不了任何人。”
李建国冷冷丢下一句。
“带走！”
马有财被硬拽了出去。
这时候，二组的民警已经把仓库门撬开了，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里面堆满了水泥袋子和钢筋。
“所长，你看这个！”
有个民警喊了一嗓子。
李建国带着许峥和许阳走过去，探头一看——水泥袋子上的封口粗糙得要命，沙子里头掺了不少泥土，钢筋更是锈得不成样子，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劣货。
“证据全了。”
李建国扭头对许峥说，“许同志，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些证据一摆，马有财想翻身都难。”
“分内的事。”
许峥应了一声，“李所长，那这边……”
“这边我们直接封了，所有劣质材料一律扣下来当物证。”
李建国说，“你跟许阳同志先回吧，忙了一晚上，剩下的我们来收尾。”
镇上。
夜里十一点出头。
街上冷清得很，路灯昏昏黄黄地在风里晃，把许峥和许阳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许峥摸了摸肚子。
刚才在建材场里头，神经一直绷着，倒没觉得饿。现在一放松下来，胃里空落落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晚饭是六点来钟吃的，折腾了这么一大晚上，体力确实有点撑不住。
“哥，饿不饿？”
许峥偏头问许阳。
许阳也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
“你这么一提，还真觉得有点。”
“走，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许峥朝街对面努了努嘴，“我记得那边有家面馆，这个点应该还在营业。”
兄弟俩推着自行车过了马路。
还真没错，街角的“老陈面馆”灯还亮着，门也没关，里头收音机正在播新闻。
老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眼迷迷瞪瞪地问了声。
“两位，吃点啥？”
“老板，这会儿还有东西卖吗？”
许峥问。
“有哩，臊子面、打卤面都有，还剩下几样小菜。”
老板站起身，扭了扭酸僵的肩膀。
“这么晚才收工？”
“嗯，有点事耽搁了。”
许峥说着，跟许阳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
“来两碗臊子面，一盘花生米，再拌个黄瓜。”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应了一声，扭头钻进后厨。
小面馆地方不大，统共也就四五张桌，墙上糊了几张泛黄的风景画，墙角搁着台旧收音机，正放着晚间新闻。
地方是简陋，可好歹拾掇得干干净净。
许峥跟许阳坐下后，谁也没先开口。
夜挺安静，只听得见厨房里头传来的切菜声、烧水声，还有收音机里主持人不紧不慢的播报。
过了一阵，许阳先说了话，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真没想到，这事就这么收场了。马有财逮进去了，牛二那帮人也去自首了，路……总算能接着修了。”
许峥点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明白，大哥肯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许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阿峥，这事……哥对不住你。”
许峥抬起头，看向大哥。
许阳低着头，两只手搭在桌上，手指不自在地绞在一块儿，脸上那愧疚，藏都藏不住。
“大哥，你这话是啥意思？”
许峥问。
“修路的事，是你亲手交代给我、爸还有王叔的。”
许阳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
“你信得过我们，把这么大的活交到我们手上，可我们……愣是没看好，捅了这么大篓子，差点坏事。要不是发现得早，真要出了啥大乱子，我……我真没脸再见你。”
说着说着，他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那天看见地基塌下去那会儿，我心里……跟刀割一样难受。那是全村人的心血，更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心血。要是真砸到人，要是路修不成了，我……”
“大哥，”
许峥打断了许阳。
“这事不能怪你，也怪不到爸和王叔头上。你们已经尽力了，从勘测到动工，每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谁能想得到，会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搞破坏？”
“可是……”
许阳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
许峥摇了摇头。
“大哥，你记住，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咱们小渔村想修路，想发展，肯定会挡一些人的财路，免不了招人眼红、招人恨。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
“再说，出了事以后，你们的反应也算快的，处理得也稳当。及时疏散工人，拉上警戒线，保护好现场，配合调查……每个环节都没出岔子。爸和王叔为了这事，这几天都没合过眼，你也一样。要说对不起，该是我说，是我把这么大压力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不，不是这回事……”
许阳急忙摆手。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上来了，旁边搁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碟拌黄瓜。
“两位，面好了，慢用。”
碗筷放好，老板又缩回柜台后面打起了盹。
他又敲了两下，这回用了点力。
“谁啊？”
楼上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正是马有财。
“马老板，是我，老陈。”
警员压低嗓门。
“有笔生意，想跟你聊聊，挺急的。”
“老陈？哪个老陈？”
马有财显然没听出来是谁。
“镇西卖建材的老陈啊，有批货急着出手，价钱好说，你下来看一眼？”
楼上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拖鞋“啪嗒啪嗒”踩楼梯的声音。
门“吱”一声拉开一条缝，马有财探出半张脸，睡眼惺忪的。
“老陈，这大晚上的……”
话没说完。
门被人一把拽开，几个警员像箭一样冲进去，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干什么！你们谁啊！”
马有财吓得脸都白了，拼命扭身子。
“公安！别动！”
李建国掏出证件，往他面前一亮。
“马有财，你涉嫌教唆他人破坏生产经营，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放屁！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马有财脸色铁青，嘴上还在硬撑。
“抓错人了！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
“正经做生意？”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
“那仓库里堆的那些劣质材料，你给我解释解释？牛二那几个人已经全招了，说是你出钱让他们去毁小渔村的路基，好逼村里买你的货。”
马有财一听到“牛二”这俩字，脸色当场就垮了，腿肚子直打颤，差点没站稳栽地上。
“押走！”
李建国挥手示意。
两个民警上前给马有财铐上，把人往外推。
经过许峥跟前的时候，马有财猛地抬头，两眼通红地盯着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许峥！是你！都是你害的！”
他扯着嗓子嚎。
许峥面无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一个字都没说。
“马有财，你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全是你自找的，怨不了任何人。”
李建国冷冷丢下一句。
“带走！”
马有财被硬拽了出去。
这时候，二组的民警已经把仓库门撬开了，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里面堆满了水泥袋子和钢筋。
“所长，你看这个！”
有个民警喊了一嗓子。
李建国带着许峥和许阳走过去，探头一看——水泥袋子上的封口粗糙得要命，沙子里头掺了不少泥土，钢筋更是锈得不成样子，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劣货。
“证据全了。”
李建国扭头对许峥说，“许同志，今晚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些证据一摆，马有财想翻身都难。”
“分内的事。”
许峥应了一声，“李所长，那这边……”
“这边我们直接封了，所有劣质材料一律扣下来当物证。”
李建国说，“你跟许阳同志先回吧，忙了一晚上，剩下的我们来收尾。”
镇上。
夜里十一点出头。
街上冷清得很，路灯昏昏黄黄地在风里晃，把许峥和许阳的影子拉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许峥摸了摸肚子。
刚才在建材场里头，神经一直绷着，倒没觉得饿。现在一放松下来，胃里空落落的，咕噜咕噜叫了两声。
晚饭是六点来钟吃的，折腾了这么一大晚上，体力确实有点撑不住。
“哥，饿不饿？”
许峥偏头问许阳。
许阳也摸了摸肚子，咧嘴一笑。
“你这么一提，还真觉得有点。”
“走，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许峥朝街对面努了努嘴，“我记得那边有家面馆，这个点应该还在营业。”
兄弟俩推着自行车过了马路。
还真没错，街角的“老陈面馆”灯还亮着，门也没关，里头收音机正在播新闻。
老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眼迷迷瞪瞪地问了声。
“两位，吃点啥？”
“老板，这会儿还有东西卖吗？”
许峥问。
“有哩，臊子面、打卤面都有，还剩下几样小菜。”
老板站起身，扭了扭酸僵的肩膀。
“这么晚才收工？”
“嗯，有点事耽搁了。”
许峥说着，跟许阳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来。
“来两碗臊子面，一盘花生米，再拌个黄瓜。”
“好嘞，马上就来。”
老板应了一声，扭头钻进后厨。
小面馆地方不大，统共也就四五张桌，墙上糊了几张泛黄的风景画，墙角搁着台旧收音机，正放着晚间新闻。
地方是简陋，可好歹拾掇得干干净净。
许峥跟许阳坐下后，谁也没先开口。
夜挺安静，只听得见厨房里头传来的切菜声、烧水声，还有收音机里主持人不紧不慢的播报。
过了一阵，许阳先说了话，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感慨。
“真没想到，这事就这么收场了。马有财逮进去了，牛二那帮人也去自首了，路……总算能接着修了。”
许峥点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明白，大哥肯定还有话要说。
果然，许阳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
“阿峥，这事……哥对不住你。”
许峥抬起头，看向大哥。
许阳低着头，两只手搭在桌上，手指不自在地绞在一块儿，脸上那愧疚，藏都藏不住。
“大哥，你这话是啥意思？”
许峥问。
“修路的事，是你亲手交代给我、爸还有王叔的。”
许阳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
“你信得过我们，把这么大的活交到我们手上，可我们……愣是没看好，捅了这么大篓子，差点坏事。要不是发现得早，真要出了啥大乱子，我……我真没脸再见你。”
说着说着，他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那天看见地基塌下去那会儿，我心里……跟刀割一样难受。那是全村人的心血，更是你的心血，也是我们这些人的心血。要是真砸到人，要是路修不成了，我……”
“大哥，”
许峥打断了许阳。
“这事不能怪你，也怪不到爸和王叔头上。你们已经尽力了，从勘测到动工，每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谁能想得到，会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搞破坏？”
“可是……”
许阳还想再说。
“没有可是。”
许峥摇了摇头。
“大哥，你记住，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看不得别人好。咱们小渔村想修路，想发展，肯定会挡一些人的财路，免不了招人眼红、招人恨。这不是你们能管得了的。”
他缓了口气，接着说。
“再说，出了事以后，你们的反应也算快的，处理得也稳当。及时疏散工人，拉上警戒线，保护好现场，配合调查……每个环节都没出岔子。爸和王叔为了这事，这几天都没合过眼，你也一样。要说对不起，该是我说，是我把这么大压力都压在你们身上了。”
“不，不是这回事……”
许阳急忙摆手。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上来了，旁边搁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碟拌黄瓜。
“两位，面好了，慢用。”
碗筷放好，老板又缩回柜台后面打起了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