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峥！这可不是小事！这是破坏改革成果，是在打压先进典型，是给全市经济环境抹黑！这种风气，绝不能惯着！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严肃处理这事！我倒要瞧瞧，是哪个吃了豹子胆，敢在这节骨眼上给小渔村找事！”
听着电话那头岳父因为生气而略沉的呼吸声，许峥轻轻摇头，知道老头是动真火了，打算亲自出手，甚至直接去问责县轻工局。
“爸，”
许峥赶紧接过话。
“您的好意，我懂。不过我看，这一棒子，先别劳您亲自抡。”
他缓了缓语速，开始铺开思路。
“第一，对方目前也就‘听说’、‘要查查’，没拿到真凭实据。您要是直接压过去，反倒像咱们心虚，或者仗着关系欺负人，容易让人抓住话柄，把有理的事搞被动了。”
“第二，”
他声音放稳，底气十足。
“咱这服装厂，从筹备到现在，手续没缺一项，管理没乱一步，产品过得硬，买卖公平。这点底气咱有！明天开业，市里领导要来，省台记者也在场，是最好的亮相机会。我打算到时候把咱们的所有合规文件、好样品都摆出来，再‘提一嘴’遇到了不实举报和故意刁难。黑是黑白是白，一眼就清楚。与其背后找人，不如摆上台面晒！让领导和媒体来评，那不是更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第三，爸，您要是真亲自下场，确实够狠够快。但保不齐有人嚼舌根，说咱厂能起来全靠您这尊大佛。这跟咱们白手起家、靠自己拼的初衷就不对了。我们想凭真本事，拿成绩说话，让人心服口服。这样的认可，才硬气，才长久。”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回静得格外久。
许峥不急，岳父是个明白人，这点事他想得通。
过了好一阵，向军的声音才传过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股子冷意还在。
“阿峥，你想得透彻。你说得对，与其我直接动手，不如用事实砸人，让舆论去发酵。这样才能体现咱们实事求是、依法治国的原则。”
“行，这事我暂时不碰。但你给我记住，你身后站的是**，是改革开放的大旗！只要你们堂堂正正做事，遇到什么刁难和阻拦，立马跟我汇报！我绝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挡你们的路，拦改革的道！”
“明白！爸，您的意思我全懂了！”
许峥心里踏实了。
岳父这番话，既是放权，也是给底气。
“您放心，明天我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小渔村服装厂是靠双手、靠本事办起来的正经企业！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挡住咱们往前冲！”
“嗯。”
向军的语气软了些。
“放手去干，注意分寸，多拉拢能拉拢的人。有大事，及时通气。”
“好，爸，您早点歇着，有事我随时跟您说。”
许峥恭恭敬敬挂了电话。
长长吐了口气。
这通电话，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向军不但全盘理解了他的想法，还给了实打实的支持。
这种支持，不是拿权力去压人，而是给了他更大的空间和更强的靠山。
这才最要紧！
他回到堂屋，向清鱼立刻看过来。
许峥冲她笑了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压低声音说。
“成了，爸赞成咱们的做法。他说了，让咱们敞开了干，行得正就不怕闲话。有他给咱撑着，咱们腰杆更硬了。”
向清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绽开笑容，眼里全是自豪。
她家阿峥，不光有胆有谋，还能运筹帷幄。
“那就好。”
她轻声说。
“赶紧睡吧，明天是大日子，你得养足精神。”
许峥点点头。
夜色沉沉。
他靠在床头，把明天每个环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像战前反复推演沙盘。
向清鱼侧过身子，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还惦记着明天那档子事？”
“嗯。”
许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黑暗中。
“清鱼，明天对咱们服装厂来说，怕是头一回这么热闹，也头一回这么凶险。张副科长跟万富贵那俩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风风光光把场子撑起来。”
向清鱼在夜色里盯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接话。
“我信你。不管明天来什么，我肯定站你这边。”
……
第二天，天刚泛白。
许峥早早就起了床，套了件深蓝工装，干净利索。
这是厂里打的样衣，他让叶百媚特意留了一套。款式不花哨，针脚却走得扎实，看着就精神。
他先拐去厂区。
大门口，崭新的横幅已经拉了起来，红底黄字格外扎眼。
“小渔村服装厂开业庆典暨产品展示会。”
那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是叶百媚专门请镇上的老秀才题的，看着就透着股朴素的喜气。
车间里，二十多台缝纫机擦得锃亮。女工们穿着统一缝制的浅蓝的确良罩衫，端端正正坐在机器前。脸上多少有点紧张，可眼里头藏着的，是跃跃欲试的底气。
叶百媚忙得像个打转的陀螺，在车间里来回穿梭，把每一道工序又重新过了一遍，生怕出一丁点岔子。
一见许峥进门，她三步并两步迎上来，眼睛亮得很。
“许老板，都准备好了。那五十条样裤全挂在临时搭的展示区，每条都重新剪过线头。”
“行。”
许峥扫了一圈，车间里井井有条，比他预想的还顺眼。
“叶厂长，今天你来掌舵。不管出什么事，只要我不开口，就按流程走。记住，咱们是正规企业，脚跟站得稳，不怕影子歪。”
“明白！”
叶百媚使劲点头，眼里全是斗志。
出了车间，许峥又往会议室走。
洪德全正领着几个工人布置会场。
主席台搭得简单，几张条桌铺了白布，摆了几把椅子。看着不气派，但端庄。
台下已经排好一溜长条凳，是留给来宾和厂里的工人坐的。
“阿峥，你看这安排成不成？”
洪德全指了指台下。
“我把咱们村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请来了，还有那些被救矿工的家里人，让她们坐最前头。市里领导来了，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咱们村上下一心，干的是实事！”
许峥点了点头。
“洪大哥，你安排得妥当。民心在，底气就在。”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几辆吉普车，外加一辆中巴车，缓缓开进村口。
打头那辆，挂的是**的牌照。
车门一开，从里头走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一看那气场就知道是当官的。走在最前头的，是市经委的副主任，分管乡镇企业，说话有分量得很。这人，是向军特意请来撑场面的——名义上是支持，实际上也是来“看着”这场面，把声势做足。
他后头还跟着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挂着工作牌，是省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村里一下就炸了锅。大家交头接耳，脸上全是光。
“看！市里的领导真来了！”
听着电话那头岳父因为生气而略沉的呼吸声，许峥轻轻摇头，知道老头是动真火了，打算亲自出手，甚至直接去问责县轻工局。
“爸，”
许峥赶紧接过话。
“您的好意，我懂。不过我看，这一棒子，先别劳您亲自抡。”
他缓了缓语速，开始铺开思路。
“第一，对方目前也就‘听说’、‘要查查’，没拿到真凭实据。您要是直接压过去，反倒像咱们心虚，或者仗着关系欺负人，容易让人抓住话柄，把有理的事搞被动了。”
“第二，”
他声音放稳，底气十足。
“咱这服装厂，从筹备到现在，手续没缺一项，管理没乱一步，产品过得硬，买卖公平。这点底气咱有！明天开业，市里领导要来，省台记者也在场，是最好的亮相机会。我打算到时候把咱们的所有合规文件、好样品都摆出来，再‘提一嘴’遇到了不实举报和故意刁难。黑是黑白是白，一眼就清楚。与其背后找人，不如摆上台面晒！让领导和媒体来评，那不是更好？”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
“第三，爸，您要是真亲自下场，确实够狠够快。但保不齐有人嚼舌根，说咱厂能起来全靠您这尊大佛。这跟咱们白手起家、靠自己拼的初衷就不对了。我们想凭真本事，拿成绩说话，让人心服口服。这样的认可，才硬气，才长久。”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回静得格外久。
许峥不急，岳父是个明白人，这点事他想得通。
过了好一阵，向军的声音才传过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股子冷意还在。
“阿峥，你想得透彻。你说得对，与其我直接动手，不如用事实砸人，让舆论去发酵。这样才能体现咱们实事求是、依法治国的原则。”
“行，这事我暂时不碰。但你给我记住，你身后站的是**，是改革开放的大旗！只要你们堂堂正正做事，遇到什么刁难和阻拦，立马跟我汇报！我绝不让任何人、任何势力，挡你们的路，拦改革的道！”
“明白！爸，您的意思我全懂了！”
许峥心里踏实了。
岳父这番话，既是放权，也是给底气。
“您放心，明天我就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小渔村服装厂是靠双手、靠本事办起来的正经企业！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挡住咱们往前冲！”
“嗯。”
向军的语气软了些。
“放手去干，注意分寸，多拉拢能拉拢的人。有大事，及时通气。”
“好，爸，您早点歇着，有事我随时跟您说。”
许峥恭恭敬敬挂了电话。
长长吐了口气。
这通电话，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向军不但全盘理解了他的想法，还给了实打实的支持。
这种支持，不是拿权力去压人，而是给了他更大的空间和更强的靠山。
这才最要紧！
他回到堂屋，向清鱼立刻看过来。
许峥冲她笑了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压低声音说。
“成了，爸赞成咱们的做法。他说了，让咱们敞开了干，行得正就不怕闲话。有他给咱撑着，咱们腰杆更硬了。”
向清鱼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绽开笑容，眼里全是自豪。
她家阿峥，不光有胆有谋，还能运筹帷幄。
“那就好。”
她轻声说。
“赶紧睡吧，明天是大日子，你得养足精神。”
许峥点点头。
夜色沉沉。
他靠在床头，把明天每个环节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像战前反复推演沙盘。
向清鱼侧过身子，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还惦记着明天那档子事？”
“嗯。”
许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黑暗中。
“清鱼，明天对咱们服装厂来说，怕是头一回这么热闹，也头一回这么凶险。张副科长跟万富贵那俩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风风光光把场子撑起来。”
向清鱼在夜色里盯了他好一会儿，才轻声接话。
“我信你。不管明天来什么，我肯定站你这边。”
……
第二天，天刚泛白。
许峥早早就起了床，套了件深蓝工装，干净利索。
这是厂里打的样衣，他让叶百媚特意留了一套。款式不花哨，针脚却走得扎实，看着就精神。
他先拐去厂区。
大门口，崭新的横幅已经拉了起来，红底黄字格外扎眼。
“小渔村服装厂开业庆典暨产品展示会。”
那几个字写得苍劲有力，是叶百媚专门请镇上的老秀才题的，看着就透着股朴素的喜气。
车间里，二十多台缝纫机擦得锃亮。女工们穿着统一缝制的浅蓝的确良罩衫，端端正正坐在机器前。脸上多少有点紧张，可眼里头藏着的，是跃跃欲试的底气。
叶百媚忙得像个打转的陀螺，在车间里来回穿梭，把每一道工序又重新过了一遍，生怕出一丁点岔子。
一见许峥进门，她三步并两步迎上来，眼睛亮得很。
“许老板，都准备好了。那五十条样裤全挂在临时搭的展示区，每条都重新剪过线头。”
“行。”
许峥扫了一圈，车间里井井有条，比他预想的还顺眼。
“叶厂长，今天你来掌舵。不管出什么事，只要我不开口，就按流程走。记住，咱们是正规企业，脚跟站得稳，不怕影子歪。”
“明白！”
叶百媚使劲点头，眼里全是斗志。
出了车间，许峥又往会议室走。
洪德全正领着几个工人布置会场。
主席台搭得简单，几张条桌铺了白布，摆了几把椅子。看着不气派，但端庄。
台下已经排好一溜长条凳，是留给来宾和厂里的工人坐的。
“阿峥，你看这安排成不成？”
洪德全指了指台下。
“我把咱们村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请来了，还有那些被救矿工的家里人，让她们坐最前头。市里领导来了，一看这阵仗，就知道咱们村上下一心，干的是实事！”
许峥点了点头。
“洪大哥，你安排得妥当。民心在，底气就在。”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几辆吉普车，外加一辆中巴车，缓缓开进村口。
打头那辆，挂的是**的牌照。
车门一开，从里头走下来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一看那气场就知道是当官的。走在最前头的，是市经委的副主任，分管乡镇企业，说话有分量得很。这人，是向军特意请来撑场面的——名义上是支持，实际上也是来“看着”这场面，把声势做足。
他后头还跟着几个人，扛着摄像机，挂着工作牌，是省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村里一下就炸了锅。大家交头接耳，脸上全是光。
“看！市里的领导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