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海端着热水杯，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发颤：“许老板，镇上人都知道你……可我们真没想到，你肯亲自开这么大条船闯进暗礁区来捞我们。那个地方，连渔政的船都不敢进啊！”
“陈主任为了我们的事，急得两天都没合眼，到处托人……到最后，就你一个人接了这活。”
许峥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不急不躁：“陈主任是我老熟人，你们又是厂里的人，都是镇上乡亲。我有船，也有这本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他放轻了声音：“人没事就是万幸。别的都不说了，你们先缓一缓，等身体暖过来了，咱们就掉头回去。”
几个人红着眼眶使劲点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林小顺年纪最小，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我妈了……许老板，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都过去了。”
许峥冲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他们好好休息。
休息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许峥转身出了门，一迈进驾驶舱，脸色立马变了。
窗外，天更黑了。
风不但没停，反而越刮越猛。
海面上巨浪翻涌，浪头少说有三米来高，一面一面跟墙似的压下来，砸在船壳上，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艘远洋渔船个头不小，可在这样的狂风巨浪面前，照样显得单薄。
许阳盯着仪表盘，脸上没什么血色：“阿峥，情况不对。风力已经升到九级了，阵风到了十级，浪还在往上蹿！”
雷达屏幕上，一大片厚重的风暴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过来，警报灯闪得刺眼。
真正的麻烦，来了。
许峥站在舷窗前，眼睛死死盯着外头翻涌的海面。
“这会儿掉头回去，等于跟海浪硬碰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沉劲儿。
“这种浪头打过来，就算是远洋船挨上几下横拍，也能给你掀翻了，桅杆断了、船舱进水，随时可能沉！”
驾驶舱里的人听完，全变了脸色。
刚把人捞上来，船要是翻了，大家全得交代在这儿。
许阳急得嗓子都粗了：“那咋整？”
“暗礁那片咱们不敢乱穿，掉头又堵着死路，总不能在这儿死扛吧？”
“死扛就是等死。”
许峥一口否了，手指戳在海图上，眼神落在了一个小点上。
“得赶紧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天然避风港！三面靠山，一面挡浪，只有钻进去，等这场风过了，才能活着回去。”
海图边上画着一个极窄的湾口，被两座半岛夹着，正好把风挡在外面。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那入口太窄，水下全是礁石，晴天白天都难走，更别提这深更半夜，刮着十级大风。
有个老水手急得喊出声：“许老板，那地方太凶险了！黑灯瞎火的，礁石根本看不清，稍微一偏船就撞成碎片了！”
“撞了也比翻了强。”
许峥口气硬得像铁，压根没犹豫。
“眼下就这一条路能走！进避风湾，才是活路！”
他立刻下了死命令：
“大哥，你盯着轮机舱，动力只给四分之一，绝不能快，等我信号再动！”
“所有了望的，都给我上甲板，探照灯死死对准入口两边，看见礁石立刻嚷嚷！”
“雷达开最大功率，就算指甲盖大的石头，也得给我标清楚！”
“船舷两侧的防撞轮胎全扔下去，万一擦着礁石，还能扛一下。”
“明白！”
没人再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许峥这是拿命在搏出路。
“左舵十度！目标——避风湾入口！”
许峥死死攥住舵轮，胳膊上青筋暴起，眼睛像鹰一样，盯住风浪里那窄得吓人的黑口子。
“轰隆——！！”
一道巨浪拍下来，船身猛地往一边歪了四十五度。
船舱里一阵惊叫，那六个刚救上来的勘探队员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死死抓住床沿，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
许峥咬牙低吼。
舵轮在他手里抖得厉害，都快脱手了，他硬是把方向拧了回来。
整条船像片破叶子，在狂风大浪里摇摇晃晃转着弯，一点点往避风湾挪。
“前面十米！左边有礁石！”
了望的扯着嗓子喊。
“右舵五度！赶紧的！”
“水底下有浅滩！减速！”
“停！倒回半米！”
驾驶舱里乱成一锅粥。喊声、警报器、海浪砸在船壳上的闷响搅在一块，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船往前蹭一米，就跟踩在刀刃上似的。
好几次船肚子擦着礁石滑过去，底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许阳蹲在轮机舱盯着仪表盘，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眼都不敢眨。他时刻盯着水温跟油压，就怕这节骨眼上机器掉链子。
“还有五米！马上就到了！”
“方向稳住……千万别偏……”
许峥脑门上全是冷汗珠子，可眼神一点不晃。
他靠着一股狠劲跟对船身的绝对掌控，在浪头跟暗礁的缝隙里，硬是撕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
“嘭！”
船身轻轻震了一下，钻进了湾口里头。
狂风瞬间被山壁挡在外头，大浪一下子软了，水面唰地安静下来。
进来了！
“成了！我们进来了！”
驾驶舱里爆出一阵憋了许久的吼声。
许阳从轮机舱窜上来，一把攥住许峥的手臂，声音都在抖。
“阿峥！咱们进来了！安全了！”
船上的伙计们一屁股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脸上却挂着眼泪笑。
许峥松开舵轮，长长呼出一口气，两条胳膊有点发酸，嘴角却露出点笑意。
他走到舷窗边，看了眼外面还在翻涌的浪头，再看看船舱里安然无恙的兄弟跟六个救回来的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下锚，把船稳住。”
他说话的调子很稳。
“都歇着，轮班盯着。等这场风过去，咱们就掉头回家。”
船舱里，周大海六个人听着外面的风浪声一点点弱下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几个人眼眶发红，冲着许峥的方向，又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们这条命，不光被从海里捞回来，还在第二道鬼门关前又被拽了回来。
避风湾里灯火暖黄，船身稳当，带着股安心的温度。
外面狂风还在嘶吼，大浪仍在翻腾，可就像隔了一个世界。
许峥站在窗前，盯着黑漆漆的海面，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搜救还没到头。
但只要船没沉，人在，他在，就没有闯不过去的浪。
等天亮，等风静下来，他就带着这六条活生生的命，**安安地回家。
……
六个勘探船上的伙计喝过热汤，换上干衣服，脸色总算缓过来了，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也慢慢褪去。
许峥让人搬来几条矮凳，大家围在一起，气氛松快了不少。
许峥看着他们，语气放得很轻。
“陈主任为了我们的事，急得两天都没合眼，到处托人……到最后，就你一个人接了这活。”
许峥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不急不躁：“陈主任是我老熟人，你们又是厂里的人，都是镇上乡亲。我有船，也有这本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去送死。”
他放轻了声音：“人没事就是万幸。别的都不说了，你们先缓一缓，等身体暖过来了，咱们就掉头回去。”
几个人红着眼眶使劲点头，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林小顺年纪最小，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我妈了……许老板，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都过去了。”
许峥冲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他们好好休息。
休息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许峥转身出了门，一迈进驾驶舱，脸色立马变了。
窗外，天更黑了。
风不但没停，反而越刮越猛。
海面上巨浪翻涌，浪头少说有三米来高，一面一面跟墙似的压下来，砸在船壳上，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这艘远洋渔船个头不小，可在这样的狂风巨浪面前，照样显得单薄。
许阳盯着仪表盘，脸上没什么血色：“阿峥，情况不对。风力已经升到九级了，阵风到了十级，浪还在往上蹿！”
雷达屏幕上，一大片厚重的风暴云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过来，警报灯闪得刺眼。
真正的麻烦，来了。
许峥站在舷窗前，眼睛死死盯着外头翻涌的海面。
“这会儿掉头回去，等于跟海浪硬碰硬。”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沉劲儿。
“这种浪头打过来，就算是远洋船挨上几下横拍，也能给你掀翻了，桅杆断了、船舱进水，随时可能沉！”
驾驶舱里的人听完，全变了脸色。
刚把人捞上来，船要是翻了，大家全得交代在这儿。
许阳急得嗓子都粗了：“那咋整？”
“暗礁那片咱们不敢乱穿，掉头又堵着死路，总不能在这儿死扛吧？”
“死扛就是等死。”
许峥一口否了，手指戳在海图上，眼神落在了一个小点上。
“得赶紧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天然避风港！三面靠山，一面挡浪，只有钻进去，等这场风过了，才能活着回去。”
海图边上画着一个极窄的湾口，被两座半岛夹着，正好把风挡在外面。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那入口太窄，水下全是礁石，晴天白天都难走，更别提这深更半夜，刮着十级大风。
有个老水手急得喊出声：“许老板，那地方太凶险了！黑灯瞎火的，礁石根本看不清，稍微一偏船就撞成碎片了！”
“撞了也比翻了强。”
许峥口气硬得像铁，压根没犹豫。
“眼下就这一条路能走！进避风湾，才是活路！”
他立刻下了死命令：
“大哥，你盯着轮机舱，动力只给四分之一，绝不能快，等我信号再动！”
“所有了望的，都给我上甲板，探照灯死死对准入口两边，看见礁石立刻嚷嚷！”
“雷达开最大功率，就算指甲盖大的石头，也得给我标清楚！”
“船舷两侧的防撞轮胎全扔下去，万一擦着礁石，还能扛一下。”
“明白！”
没人再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许峥这是拿命在搏出路。
“左舵十度！目标——避风湾入口！”
许峥死死攥住舵轮，胳膊上青筋暴起，眼睛像鹰一样，盯住风浪里那窄得吓人的黑口子。
“轰隆——！！”
一道巨浪拍下来，船身猛地往一边歪了四十五度。
船舱里一阵惊叫，那六个刚救上来的勘探队员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死死抓住床沿，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
“稳住！”
许峥咬牙低吼。
舵轮在他手里抖得厉害，都快脱手了，他硬是把方向拧了回来。
整条船像片破叶子，在狂风大浪里摇摇晃晃转着弯，一点点往避风湾挪。
“前面十米！左边有礁石！”
了望的扯着嗓子喊。
“右舵五度！赶紧的！”
“水底下有浅滩！减速！”
“停！倒回半米！”
驾驶舱里乱成一锅粥。喊声、警报器、海浪砸在船壳上的闷响搅在一块，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船往前蹭一米，就跟踩在刀刃上似的。
好几次船肚子擦着礁石滑过去，底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得人后脊背发凉。
许阳蹲在轮机舱盯着仪表盘，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眼都不敢眨。他时刻盯着水温跟油压，就怕这节骨眼上机器掉链子。
“还有五米！马上就到了！”
“方向稳住……千万别偏……”
许峥脑门上全是冷汗珠子，可眼神一点不晃。
他靠着一股狠劲跟对船身的绝对掌控，在浪头跟暗礁的缝隙里，硬是撕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
“嘭！”
船身轻轻震了一下，钻进了湾口里头。
狂风瞬间被山壁挡在外头，大浪一下子软了，水面唰地安静下来。
进来了！
“成了！我们进来了！”
驾驶舱里爆出一阵憋了许久的吼声。
许阳从轮机舱窜上来，一把攥住许峥的手臂，声音都在抖。
“阿峥！咱们进来了！安全了！”
船上的伙计们一屁股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脸上却挂着眼泪笑。
许峥松开舵轮，长长呼出一口气，两条胳膊有点发酸，嘴角却露出点笑意。
他走到舷窗边，看了眼外面还在翻涌的浪头，再看看船舱里安然无恙的兄弟跟六个救回来的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下锚，把船稳住。”
他说话的调子很稳。
“都歇着，轮班盯着。等这场风过去，咱们就掉头回家。”
船舱里，周大海六个人听着外面的风浪声一点点弱下去，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几个人眼眶发红，冲着许峥的方向，又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们这条命，不光被从海里捞回来，还在第二道鬼门关前又被拽了回来。
避风湾里灯火暖黄，船身稳当，带着股安心的温度。
外面狂风还在嘶吼，大浪仍在翻腾，可就像隔了一个世界。
许峥站在窗前，盯着黑漆漆的海面，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搜救还没到头。
但只要船没沉，人在，他在，就没有闯不过去的浪。
等天亮，等风静下来，他就带着这六条活生生的命，**安安地回家。
……
六个勘探船上的伙计喝过热汤，换上干衣服，脸色总算缓过来了，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也慢慢褪去。
许峥让人搬来几条矮凳，大家围在一起，气氛松快了不少。
许峥看着他们，语气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