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带进来一股外面凉浸浸的夜气。

    饭桌上摆好了碗筷,向清鱼一边盛粥,一边提起:“晌午村里大喇叭喊了,让晚上八点都去村支部集合,也不知道要说道啥事。”

    许峥洗了手坐下,接过碗,想了想:“多半是计划生育那档子。

    下午我去厂里,瞧见村支部门口停着辆陌生的自行车,听人嘀咕,是计生办的人下来了。”

    晚饭后许峥独自出了门。

    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在青石板路上晃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每户都得有人到场。

    村支部的院子已经挤满了人。

    几张旧课桌拼成的讲台后面,挂着用竹竿挑起的红布横幅,墨迹未干的字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模糊。

    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这边。”

    角落传来压低的声音。

    许峥循声望去,看见许阳和阿发蜷在条凳上,烟头的红光在他们指间明明灭灭。

    他挤过去坐下,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当是放电影呢。”

    阿发啐掉沾在唇边的烟丝,火星溅在泥地上,“结果搞什么教育会。”

    许阳侧过身子,热气喷在许峥耳畔:“计划生育……是让咱们算计着生?”

    许峥没抬眼,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布鞋鞋尖上:“往后,一家只准留一个孩子。”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先是近处几个人僵住,随即窃语如同潮水般从院子各个角落涌起,汇成嘈杂的声浪。

    “一个?疯了吧!”

    “那要是女娃呢?老了谁管?”

    “这是要断人香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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