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对面的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胸腔深处挤了出来。
“先这样吧。”
多蒙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好的，老板。”
看着销售主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多蒙才从宽大的座椅里站起身，慢慢踱到整面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他却只是望着，半晌，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产品卖到脱销，竟也成了甩不掉的负担。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另一处的小渔村。
许峥弯着腰，正将散落在院角的几件杂物归拢。
距离上次接到清鱼要回来的消息，已经整整过了七天。
算算时间，今天该到了。
他手里不停，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想到即将见到的人，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弯。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最后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许峥动作一顿，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朝外走。
西厢房的门帘这时也被掀开，楚红霞跟着走了出来，两人前一后穿过院子。
门外停着一辆沾满尘土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素色布鞋的脚先探出来，踩在砂石地上，接着，向清鱼整个人便站在了午后有些晃眼的日光里。
许峥的目光定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周围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车边的向清鱼也看见了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颤了颤。
“阿正。”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瞬间击碎了许峥所有的克制。
他大步冲过去，手臂一伸，将人紧紧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揉进骨血。
“回来了……”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真想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向清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分离数月积攒的思念淹没了其他情绪，她顾不上旁边是否有人，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双手环过他的腰身，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衣料。
楚红霞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轻轻向上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眼前这般光景，正是她心底曾描摹过许多次的模样。
砰。
另一侧的车门被关上的闷响打破了这片静谧。
正相拥的两人下意识分开些许，许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后绕了出来。
他先是一怔，随即松开环抱的手，脸上绽开笑容，朝那人喊道：“虎哥！”
是吴虎。
那个曾在军营里给他当过一阵子格斗教练的男人。
吴虎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虎哥你怎么也一道来了？”
许峥问。
“奉命护送清鱼同志安全抵达。”
吴虎言简意赅，“现在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
“这就走？好歹吃了饭再动身。”
“不了，赶航班。”
吴虎摆摆手，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
发动机重新响起，他降下车窗，朝外挥了挥手，车子便掉头驶上了村道，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
直到那车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许峥才收回目光，一手牵着向清鱼，另一手朝楚红霞示意了一下，三人转身走进了那座洒满阳光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两个女人的话音便织在了一起。
许峥没往那边去，转身进了灶间。
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盖过了院里的交谈。
她今日回来，饭食不能马虎。
海就在几步外，鲜货自然少不了。
案板旁还搁着四只剥洗干净的野兔——那道烧兔头的菜，她是爱吃的，只是从前总让着孩子们，动不了几筷。
这回，得让她尽兴。
菜端上桌时，日头早已偏过中天。
七八个盘子挤满了方桌。
向清鱼迈进厨房，目光扫过桌面，眉头便蹙了起来。”弄这许多，哪里吃得完？”
话里带着责备，眼风斜斜地掠向许峥。
许峥只挠头笑：“不是因为你回来了么。”
那责备的眼风又扫过来一回，可她嘴角到底没绷住，一丝笑意漏了出来。
碗碟撤下后，向清鱼说要过去看看。
许峥应了声，手上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水声哗哗里，他扭头问楚红霞是否同去。
女人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施工的地方离得不远。
不过七日工夫，在村人和公家帮手下，那片地方已全然变了模样，主体都已齐整，只剩些零碎活计。
围墙立得高，向清鱼在墙外站定，仰头望了望，喉间轻轻“嗬”
了一声。”竟有这么大？”
“差不多两千来平。”
许峥走在前头，声音混着院子里传来的敲打声，“孩子们要住，照看的人也要住，饭堂、屋舍，一样不能少。
还留了间卫生所的位置，等孩子们都安顿下来，上头就会派大夫护士常驻。”
他边说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院内堆着些废料，几个人正低头清理。
许母直起腰，一眼瞧见走进来的人，怔了怔，随即脸上绽开笑，扔下手里的杂物便快步迎上来。”哎呦！几时到家的？也不先递个话！”
“晌午才到。
我前几日电话里同阿正提过，他没跟您说？”
向清鱼话音未落，许峥的笑声便插了进来：“本想给娘一个惊喜，就瞒下了。”
许母嗔怪地瞪了几子一眼，手已热络地握住了向清鱼的手，上下打量着：“那边一切都好？丫头们呢？”
院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母的声音先于人影抵达：“那边都安顿好了，就我自己先回来。”
听见后半句，许母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随即又扬起笑意：“回来就好。
孩子有他们外婆和太公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记起要紧事，“你嫂子前几日生了，是个小子，五斤七两重。”
“哥在信里提过。”
向清鱼应道，“正打算过去瞧瞧。”
“走，这就领你去——”
许母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妈，您先回。
我回家取点东西，随后就到。”
许母应了声，转身便往巷子深处赶。
原本打算在附近走走的向清鱼与楚红霞也折返家中，许峥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片刻后，向清鱼拎了个布包与许峥一同出门，楚红霞留在屋里没跟去。
嫂子家的院门虚掩着。
推开时，先听见细弱的**声——女人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衣襟半敞，怀里的婴孩正埋首**。
许母蹲在井台边搓洗着一盆布片，水声哗啦。
许峥脚步一顿，立即退出门外，背身立在墙根下。
约莫一盏茶工夫，他才重新迈进院子。
向清鱼已经接过了那团襁褓，手臂轻轻摇晃着。
婴孩的眉眼皱在一起，像枚褪了皮的核桃。
嫂子坐在一旁，目光软软地笼着他们。
“取名了么？”
许峥走近问道。
“许平安。”
嫂子笑答，“小名唤作狗蛋。”
许峥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这年头都信贱名能压住命里的坎坷。
他凑近向清鱼臂弯，低低唤了句：“小狗蛋。”
那孩子抿了抿嘴，眼皮沉甸甸地阖着，毫无反应。
许峥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泛红的脸颊——
“哇——”
啼哭骤然炸开。
“你净惹他！”
向清鱼肘部撞了下许峥，慌忙将襁褓贴向自己胸口颠动。
嫂子却笑出声：“哭包托生的，一天要闹十几回，耳朵都快被他吵聋了。”
话虽这么说，她望着那抽噎的小小身躯，眼角纹路里淌出的全是暖意。
向清鱼垂眸凝视怀中渐渐止哭的婴儿，睫毛颤了颤，有什么情绪从眼底一掠而过。
又坐了半柱香时间，两人才告辞离开。
夜色浓稠时，许家正屋的窗棂筛进一片清辉，落在黄花梨木床榻边沿。
被褥之下起伏的轮廓缓慢纠缠，如同暗潮涌动。
窗外天际，云絮悄然掩住半月，仿佛不忍窥探帘内颠倒的光景。
许久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向清鱼讨饶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之后，许峥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胸前，身体仍有些细微的颤栗，脸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
过了片刻，她用有些低哑的嗓音说：“让我缓一缓。”
许峥听了，嘴角弯了弯：“今天倒是挺有精神？”
向清鱼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嗔意：“你不想？”
他没接话，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看他笑，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声音放得更低：“阿正，我们再要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
许峥神色微微一凝。
他刚要开口，她又接着说下去
“先这样吧。”
多蒙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好的，老板。”
看着销售主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多蒙才从宽大的座椅里站起身，慢慢踱到整面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林立的高楼和川流不息的车河，他却只是望着，半晌，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产品卖到脱销，竟也成了甩不掉的负担。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另一处的小渔村。
许峥弯着腰，正将散落在院角的几件杂物归拢。
距离上次接到清鱼要回来的消息，已经整整过了七天。
算算时间，今天该到了。
他手里不停，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想到即将见到的人，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弯。
引擎的低吼由远及近，最后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许峥动作一顿，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朝外走。
西厢房的门帘这时也被掀开，楚红霞跟着走了出来，两人前一后穿过院子。
门外停着一辆沾满尘土的轿车。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素色布鞋的脚先探出来，踩在砂石地上，接着，向清鱼整个人便站在了午后有些晃眼的日光里。
许峥的目光定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周围迅速泛起一层薄红。
车边的向清鱼也看见了他。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颤了颤。
“阿正。”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瞬间击碎了许峥所有的克制。
他大步冲过去，手臂一伸，将人紧紧箍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揉进骨血。
“回来了……”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真想你。”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闸门。
向清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掉。
分离数月积攒的思念淹没了其他情绪，她顾不上旁边是否有人，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双手环过他的腰身，死死抓住他后背的衣料。
楚红霞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轻轻向上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眼前这般光景，正是她心底曾描摹过许多次的模样。
砰。
另一侧的车门被关上的闷响打破了这片静谧。
正相拥的两人下意识分开些许，许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后绕了出来。
他先是一怔，随即松开环抱的手，脸上绽开笑容，朝那人喊道：“虎哥！”
是吴虎。
那个曾在军营里给他当过一阵子格斗教练的男人。
吴虎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虎哥你怎么也一道来了？”
许峥问。
“奉命护送清鱼同志安全抵达。”
吴虎言简意赅，“现在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
“这就走？好歹吃了饭再动身。”
“不了，赶航班。”
吴虎摆摆手，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
发动机重新响起，他降下车窗，朝外挥了挥手，车子便掉头驶上了村道，扬起一阵淡淡的烟尘。
直到那车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许峥才收回目光，一手牵着向清鱼，另一手朝楚红霞示意了一下，三人转身走进了那座洒满阳光的小院。
院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两个女人的话音便织在了一起。
许峥没往那边去，转身进了灶间。
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盖过了院里的交谈。
她今日回来，饭食不能马虎。
海就在几步外，鲜货自然少不了。
案板旁还搁着四只剥洗干净的野兔——那道烧兔头的菜，她是爱吃的，只是从前总让着孩子们，动不了几筷。
这回，得让她尽兴。
菜端上桌时，日头早已偏过中天。
七八个盘子挤满了方桌。
向清鱼迈进厨房，目光扫过桌面，眉头便蹙了起来。”弄这许多，哪里吃得完？”
话里带着责备，眼风斜斜地掠向许峥。
许峥只挠头笑：“不是因为你回来了么。”
那责备的眼风又扫过来一回，可她嘴角到底没绷住，一丝笑意漏了出来。
碗碟撤下后，向清鱼说要过去看看。
许峥应了声，手上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水声哗哗里，他扭头问楚红霞是否同去。
女人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施工的地方离得不远。
不过七日工夫，在村人和公家帮手下，那片地方已全然变了模样，主体都已齐整，只剩些零碎活计。
围墙立得高，向清鱼在墙外站定，仰头望了望，喉间轻轻“嗬”
了一声。”竟有这么大？”
“差不多两千来平。”
许峥走在前头，声音混着院子里传来的敲打声，“孩子们要住，照看的人也要住，饭堂、屋舍，一样不能少。
还留了间卫生所的位置，等孩子们都安顿下来，上头就会派大夫护士常驻。”
他边说边引着两人往里走。
院内堆着些废料，几个人正低头清理。
许母直起腰，一眼瞧见走进来的人，怔了怔，随即脸上绽开笑，扔下手里的杂物便快步迎上来。”哎呦！几时到家的？也不先递个话！”
“晌午才到。
我前几日电话里同阿正提过，他没跟您说？”
向清鱼话音未落，许峥的笑声便插了进来：“本想给娘一个惊喜，就瞒下了。”
许母嗔怪地瞪了几子一眼，手已热络地握住了向清鱼的手，上下打量着：“那边一切都好？丫头们呢？”
院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母的声音先于人影抵达：“那边都安顿好了，就我自己先回来。”
听见后半句，许母脸上的期待淡了些，随即又扬起笑意：“回来就好。
孩子有他们外婆和太公照应着，出不了岔子。”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记起要紧事，“你嫂子前几日生了，是个小子，五斤七两重。”
“哥在信里提过。”
向清鱼应道，“正打算过去瞧瞧。”
“走，这就领你去——”
许母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妈，您先回。
我回家取点东西，随后就到。”
许母应了声，转身便往巷子深处赶。
原本打算在附近走走的向清鱼与楚红霞也折返家中，许峥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片刻后，向清鱼拎了个布包与许峥一同出门，楚红霞留在屋里没跟去。
嫂子家的院门虚掩着。
推开时，先听见细弱的**声——女人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衣襟半敞，怀里的婴孩正埋首**。
许母蹲在井台边搓洗着一盆布片，水声哗啦。
许峥脚步一顿，立即退出门外，背身立在墙根下。
约莫一盏茶工夫，他才重新迈进院子。
向清鱼已经接过了那团襁褓，手臂轻轻摇晃着。
婴孩的眉眼皱在一起，像枚褪了皮的核桃。
嫂子坐在一旁，目光软软地笼着他们。
“取名了么？”
许峥走近问道。
“许平安。”
嫂子笑答，“小名唤作狗蛋。”
许峥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这年头都信贱名能压住命里的坎坷。
他凑近向清鱼臂弯，低低唤了句：“小狗蛋。”
那孩子抿了抿嘴，眼皮沉甸甸地阖着，毫无反应。
许峥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泛红的脸颊——
“哇——”
啼哭骤然炸开。
“你净惹他！”
向清鱼肘部撞了下许峥，慌忙将襁褓贴向自己胸口颠动。
嫂子却笑出声：“哭包托生的，一天要闹十几回，耳朵都快被他吵聋了。”
话虽这么说，她望着那抽噎的小小身躯，眼角纹路里淌出的全是暖意。
向清鱼垂眸凝视怀中渐渐止哭的婴儿，睫毛颤了颤，有什么情绪从眼底一掠而过。
又坐了半柱香时间，两人才告辞离开。
夜色浓稠时，许家正屋的窗棂筛进一片清辉，落在黄花梨木床榻边沿。
被褥之下起伏的轮廓缓慢纠缠，如同暗潮涌动。
窗外天际，云絮悄然掩住半月，仿佛不忍窥探帘内颠倒的光景。
许久之后，一切重归寂静。
向清鱼讨饶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之后，许峥才松开她。
她靠在他胸前，身体仍有些细微的颤栗，脸颊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
过了片刻，她用有些低哑的嗓音说：“让我缓一缓。”
许峥听了，嘴角弯了弯：“今天倒是挺有精神？”
向清鱼抬起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嗔意：“你不想？”
他没接话，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看他笑，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声音放得更低：“阿正，我们再要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
许峥神色微微一凝。
他刚要开口，她又接着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