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许厂长别客气，咱是互相拉一把嘛！”
周浩摆摆手，笑得和煦，可目光一直黏在许峥脸上打转。
他看许峥虽一脸感激，眼神却冷静得很，没让这突如其来的大馅饼砸晕。心里头反倒多了几分掂量：这小子，有点东西。
“对了，许厂长。”
周浩像是忽地记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周浩笑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许厂长，我听说你们厂子之前从国外弄回来一批不一样的东西？是设备还是技术？我们这行搞化工材料的，对新鲜玩意儿特别上心，能不能给透点风声，让我们也开开眼？”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绕了这么大圈子，终于把话挑明了。
周浩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省化工厂那边也破天荒松了口，根子就在这儿——那艘从国外运回来的破渔船身上。
那船上的东西，国内搞化工的谁看了不眼馋？
看来自己这个“乡镇企业小老板”，因为这批货，在有些人眼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酸样了。
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惹来麻烦。
许峥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脸上却堆起笑，摆摆手。
“周科长您可太高看我了。我们一个镇上小破厂，能有啥好设备？就是运气好，从国外买了一条旧渔船回来，船上有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生产。都是些笨重家伙，上不了台面，让您见笑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周浩却眼睛一亮，赶紧接话。
“许厂长太谦虚了！国外工业底子硬，就算旧货，指不定就藏着宝贝呢！特别是化工、材料、仪表这些方向的……”
“我也不瞒你说，我们厂一直想引进点国外先进技术，可渠道不好找，外汇也紧。要是许厂长那边真有好东西，或者……有些你们用不上的玩意儿，咱们可以商量商量，交流交流，甚至可以合作嘛！我们省化工厂在化工圈子里还有点底子，兴许能帮上忙，大家一起赚钱，双赢！”
许峥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顿饭，表面上解了原材料短缺的围，实际上，可能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得小心办事。
既要靠省化工厂解决眼前的困难，又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还得提防被人当枪使，或者“合作”到最后变成“上供”。
“周科长说得对，多交流才能进步。”
许峥笑了笑。
“不过那船上的东西，我们还在翻箱倒柜地清点呢，乱得很，具体有哪些，我现在也说不清楚。等我们整理出个大概，要是真有对贵厂有用的玩意儿，肯定第一个来跟您请教。至于合作，我们当然巴不得，可具体怎么个合作法，还得慢慢商量，毕竟这些东西，说不准有点敏感。”
周浩听懂了许峥的意思，知道这事急不得。
今天能搭上线，把材料问题解决，再表达个合作意向，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周浩**杯举起来，跟许峥碰了碰，这回没再拐弯抹角，借着酒劲儿直说了。
“许厂长，咱们头回见面就觉得投缘。我这人说话不绕弯子，你别往心里去。刚才聊了这么多，我是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有想法、有胆子、能干事的主！如今国家讲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缺的就是你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人！”
许峥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语气挺谦虚。
“周科长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赶上好政策，想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好点，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这话我不爱听！”
周浩摆摆手，脸因为喝酒泛了点红，说话却更实诚了。
“你们一个镇上的小厂子，能把碳纤维鱼竿搞出来，省农科院都点头认可，这本事谁比得了？更别说你还能从**搞到那么些好东西，这路子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他眼睛盯着许峥，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许厂长，咱把话说敞亮点。你们从**弄回来那艘船，上面……是不是真有啥稀罕玩意儿？特别是跟化工、新材料、精密仪器挂钩的？”
许峥心里门儿清。
终于把话挑明了。
他没急着接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轻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好像不太好开口。
周浩一看这架势，心里更痒了，赶紧补了一句。
“许厂长，你不用有啥顾虑！咱俩今天能坐一桌吃饭，那就是缘分，也是信任！你放心，我周浩，还有我们省化工厂，从来不是那种占便宜、吃白食的主儿！一切按规矩办，按价值换！”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软了几分，说得更走心了。
周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子急切的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许厂长，您是个明白人。咱国家在化工、新材料这些尖端领域，跟外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有些技术，人家卡得死死的，咱掏钱都买不来，想偷师都没门路。要是……您手里真有那些技术资料、设备图纸，哪怕是破破烂烂的样品、旧的操作手册，对我们来说，那都是无价之宝！能直接推着咱这行往前走一大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里都快冒光了，仿佛那堆宝贝已经摊在他跟前。
“您放心！只要东西真有用，我们绝不白拿！钱、设备、原材料、技术支持……甚至我可以替您向上面申请，给你们厂开绿灯，定点扶持！咱是国营大厂，有门路，也有这个实力！大家不都是为了国家出力嘛，资源共享，各取所长，您说对不对？”
许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听着。等周浩把那一通热血上头的话全倒干净了，他才慢悠悠搁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像是犯了多大难。
“周科长，”他开口了，语速不快，“您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可真是不识抬举，也不够朋友。”
周浩眼睛刷地亮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关键话要来了！
“我刚才跟您讲的，句句是实话。船上那些东西，我们还在慢慢翻，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好多玩意儿我们自己也认不出来，得一样一样琢磨。”
说到这儿，他话头一转。
“不过……这阵子仔细翻下来，确实也找着了些东西。嗯，估摸着跟化工，尤其是高分子材料、精细化工这一类，沾得上边。”
“什么东西？您说具体点！”周浩身子前倾，差点人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峥没把话讲死，留了余地。
“具体叫什么名目，有些标的俄文，还在找人翻译核对。大概呢，就是些实验仪器的零件、几个密封的容器罐，还有几本写着配方的旧本子，纸都发黄了，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另外，船里有个小实验室，里面摆了些瓶瓶罐罐，还有些看不懂的装置……我们的人不敢乱动，怕万一出什么事。”
他说得含糊，但越含糊，周浩心里越痒。
“许厂长别客气，咱是互相拉一把嘛！”
周浩摆摆手，笑得和煦，可目光一直黏在许峥脸上打转。
他看许峥虽一脸感激，眼神却冷静得很，没让这突如其来的大馅饼砸晕。心里头反倒多了几分掂量：这小子，有点东西。
“对了，许厂长。”
周浩像是忽地记起什么，语气随意得像唠家常。
周浩笑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
“许厂长，我听说你们厂子之前从国外弄回来一批不一样的东西？是设备还是技术？我们这行搞化工材料的，对新鲜玩意儿特别上心，能不能给透点风声，让我们也开开眼？”
许峥心里咯噔一下。
绕了这么大圈子，终于把话挑明了。
周浩态度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省化工厂那边也破天荒松了口，根子就在这儿——那艘从国外运回来的破渔船身上。
那船上的东西，国内搞化工的谁看了不眼馋？
看来自己这个“乡镇企业小老板”，因为这批货，在有些人眼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酸样了。
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惹来麻烦。
许峥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脸上却堆起笑，摆摆手。
“周科长您可太高看我了。我们一个镇上小破厂，能有啥好设备？就是运气好，从国外买了一条旧渔船回来，船上有些七零八落的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生产。都是些笨重家伙，上不了台面，让您见笑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周浩却眼睛一亮，赶紧接话。
“许厂长太谦虚了！国外工业底子硬，就算旧货，指不定就藏着宝贝呢！特别是化工、材料、仪表这些方向的……”
“我也不瞒你说，我们厂一直想引进点国外先进技术，可渠道不好找，外汇也紧。要是许厂长那边真有好东西，或者……有些你们用不上的玩意儿，咱们可以商量商量，交流交流，甚至可以合作嘛！我们省化工厂在化工圈子里还有点底子，兴许能帮上忙，大家一起赚钱，双赢！”
许峥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顿饭，表面上解了原材料短缺的围，实际上，可能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得小心办事。
既要靠省化工厂解决眼前的困难，又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还得提防被人当枪使，或者“合作”到最后变成“上供”。
“周科长说得对，多交流才能进步。”
许峥笑了笑。
“不过那船上的东西，我们还在翻箱倒柜地清点呢，乱得很，具体有哪些，我现在也说不清楚。等我们整理出个大概，要是真有对贵厂有用的玩意儿，肯定第一个来跟您请教。至于合作，我们当然巴不得，可具体怎么个合作法，还得慢慢商量，毕竟这些东西，说不准有点敏感。”
周浩听懂了许峥的意思，知道这事急不得。
今天能搭上线，把材料问题解决，再表达个合作意向，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周浩**杯举起来，跟许峥碰了碰，这回没再拐弯抹角，借着酒劲儿直说了。
“许厂长，咱们头回见面就觉得投缘。我这人说话不绕弯子，你别往心里去。刚才聊了这么多，我是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有想法、有胆子、能干事的主！如今国家讲改革开放、搞经济建设，缺的就是你这样敢闯敢干的年轻人！”
许峥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语气挺谦虚。
“周科长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农村出来的，赶上好政策，想带着乡亲们把日子过好点，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这话我不爱听！”
周浩摆摆手，脸因为喝酒泛了点红，说话却更实诚了。
“你们一个镇上的小厂子，能把碳纤维鱼竿搞出来，省农科院都点头认可，这本事谁比得了？更别说你还能从**搞到那么些好东西，这路子可不是谁都能走的。”
他眼睛盯着许峥，目光里带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许厂长，咱把话说敞亮点。你们从**弄回来那艘船，上面……是不是真有啥稀罕玩意儿？特别是跟化工、新材料、精密仪器挂钩的？”
许峥心里门儿清。
终于把话挑明了。
他没急着接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轻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好像不太好开口。
周浩一看这架势，心里更痒了，赶紧补了一句。
“许厂长，你不用有啥顾虑！咱俩今天能坐一桌吃饭，那就是缘分，也是信任！你放心，我周浩，还有我们省化工厂，从来不是那种占便宜、吃白食的主儿！一切按规矩办，按价值换！”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软了几分，说得更走心了。
周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子急切的劲儿，谁都能听出来。
“许厂长，您是个明白人。咱国家在化工、新材料这些尖端领域，跟外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有些技术，人家卡得死死的，咱掏钱都买不来，想偷师都没门路。要是……您手里真有那些技术资料、设备图纸，哪怕是破破烂烂的样品、旧的操作手册，对我们来说，那都是无价之宝！能直接推着咱这行往前走一大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里都快冒光了，仿佛那堆宝贝已经摊在他跟前。
“您放心！只要东西真有用，我们绝不白拿！钱、设备、原材料、技术支持……甚至我可以替您向上面申请，给你们厂开绿灯，定点扶持！咱是国营大厂，有门路，也有这个实力！大家不都是为了国家出力嘛，资源共享，各取所长，您说对不对？”
许峥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听着。等周浩把那一通热血上头的话全倒干净了，他才慢悠悠搁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像是犯了多大难。
“周科长，”他开口了，语速不快，“您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要是再藏着掖着，那可真是不识抬举，也不够朋友。”
周浩眼睛刷地亮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关键话要来了！
“我刚才跟您讲的，句句是实话。船上那些东西，我们还在慢慢翻，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好多玩意儿我们自己也认不出来，得一样一样琢磨。”
说到这儿，他话头一转。
“不过……这阵子仔细翻下来，确实也找着了些东西。嗯，估摸着跟化工，尤其是高分子材料、精细化工这一类，沾得上边。”
“什么东西？您说具体点！”周浩身子前倾，差点人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峥没把话讲死，留了余地。
“具体叫什么名目，有些标的俄文，还在找人翻译核对。大概呢，就是些实验仪器的零件、几个密封的容器罐，还有几本写着配方的旧本子，纸都发黄了，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另外，船里有个小实验室，里面摆了些瓶瓶罐罐，还有些看不懂的装置……我们的人不敢乱动，怕万一出什么事。”
他说得含糊，但越含糊，周浩心里越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