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鱼群赖着不走，资源这么扎堆，底下有地热，有老遗迹，还有避风的天然内湾，这根本就是个现成的聚宝盆。”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地高兴，但面上还是绷得住。
知道这事的人一多，麻烦就大了。
周大海他们六个都是知情人，得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既要让他们安心，也不能让风声漏出去。
“等回去了，不光要给陈主任一个说法，这六个兄弟也得好好表示。”
许峥在心里打了定主意。
“这桩机缘，我许峥认下了。”
正想着，许阳轻手轻脚凑了过来。
“阿峥，风小了不少，雷达上显示风暴中心已经过去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来钟头，就能安全起航。”
许峥回过神来，点点头。
“行，让大家再多歇一阵，轮班看着点，别放松。那几个人情绪已经稳了，暂时出不了岔子。”
“刚才我听了两句，海底有石墙，还有大鱼群？”
许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那不是……正好对上了我们找的地方？”
“比咱们想的还要好。”
许峥回得简短，眼神却锋利得很。
“等回去，咱们重新盘一下，有了周船长给的方位，那艘远洋船可以直接开进内湾。”
许阳激动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真的？那……那咱们这下真要翻天了！”
“稳住。”
许峥提醒了一句。
“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安全，连咱爸那边，等上了岸再细说，省得夜长梦多。”
“明白！我嘴严实着呢！”
许阳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兄弟俩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闪着巨大的亮光。
本来只是一趟紧急搜救，没想到不光捞回来六条命，还阴差阳错拿到了开启海底宝库的钥匙。
这大概就是运气，也是人心吧。
船舱里，六个被救上来的船员沉沉睡着，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许峥来到舱口，朝避风湾外面望了一眼，风浪正在慢慢消停。东边的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亮光。
天快亮了。
他低声跟自己说了句：“再等等。”
等着天亮，等着风彻底停下来，等着把人送回去。
等这些人平安上岸，等他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他就会开着这艘大渔船，重新回到这片海。
不过，下一趟出来，不是救人了——是开海，搞东西。
四周安静得要命，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希望的苗头正在悄悄冒出来。
过了两个钟头，了望的船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许老板，风停了，浪也小了，能走了！”
许峥回头看了看那六个还在睡的人，眼神软了软，随后语气很稳：“起锚，走，回家。”
天刚放亮，码头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平时这个点，码头冷清得很，顶多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出海。可今天不一样，天还没亮就有人跑来守着，后来人越来越多，长堤上黑压压站了好几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脸上全是焦急，眼睛死死盯着海面，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站在最前头的，是镇污水处理厂的主任陈建国。他一整晚没挪过地方。
两眼熬得通红，眼眶深深凹下去，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灰中山装的领口敞着，衣服让夜露打得潮乎乎，贴紧身上。脚底下扔了一堆烟头，手指被烟熏得发黄，整个人跟脱了层皮似的。
昨天许峥驾着渔船出海那会儿，陈建国就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渴了就灌一口随身带的凉白开，饿了就啃两块凉馍，站累了就扶着栏杆歇一歇，可眼睛一直没离开海面。
那六个船员，航线是他批的，船是他送出海的，如今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个主任就跟搁在火上烤一样。
“许老板怎么还没信儿……”
“老天爷，可得让他们平安回来啊……”
“六个人，千万不能出事……”
他嘴里念叨着，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两只手死命攥着栏杆，指节白得发紫，栏杆上的漆都快让他抠掉了。
旁边几个厂里的副手和职工，一个个也愁眉苦脸，没人吭声，谁也不敢走。
整个码头上，只剩下海浪撞在石堤上的沉闷声，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叹息。
人群里，最难受的，就是那六个船员的家里人。
老船长周大海的媳妇张桂兰，今年五十四，头发一夜全白了，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泪痕干了又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周大海最爱吃的腌萝卜。
张桂兰从昨天哭到今天，眼睛早就肿得睁不开了。
她站在码头边上，整个人跟随时要倒下去似的，邻居张婶一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当家的……你走之前说好的，这趟回来就带我去市里看病……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张桂兰嘴唇发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儿子周建军刚满十八，站在旁边咬紧牙关，眼眶红得吓人，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憋着没掉一滴泪。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可这会儿除了干等，啥忙都帮不上。
轮机长老刘的媳妇刘红英，怀里抱着才三岁的闺女，混在人群里悄悄抹泪。
小丫头不懂事，一个劲儿问“爸爸啥时候回来”，每问一句，就像拿刀往刘红英心口戳。
她娘家的几个兄弟都来了，一个个铁青着脸，盯着海面不说话。
取样员陈学文的老婆李娟，肚子已经六个月了，被家里人护着站在边上，脸白得没一点儿血色。
她本不该来这种风口浪尖的地方，可她在家里根本坐不住。
她男人还没见过肚子里的孩子呢，她非得亲自在这儿等着。
“学文，你可一定得回来……娃的名字还等着你取呢……”
李娟摸着肚子，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年纪最小的水文员林小顺，他爹林老根和他娘王秀莲，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蹲在地上拿手抓着头发，一口一口叹气。
一夜之间，两人头发都白了不少。
王秀莲时不时抹把脸，嘴里来回嘟囔着：“小顺啊，娘还等着给你娶媳妇呢……”
王石头的媳妇孙翠莲，身边站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硬撑着给孩子们打气。
“别怕，爸马上就回来了，许老板肯定能把人救回来。”
最年轻的学徒郑小亮，打小没了爹妈，是奶奶陈桂香一手拉扯大的。
奶奶今年七十三了，一双小脚，拄着拐杖，在邻居搀扶下颤颤巍巍站堤坝上。
老人眼神混浊，冲着大海不停作揖。
“老天爷开开眼……我就这一个孙子……他才十九啊……你行行好，把他还给我吧……我给你烧香，我给你磕头……”
说着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扶起来。
一条船六个人，背后是六个家，十几口人的心，全都挂在那条看不见影子的远洋船上。
人群里议论声压得很低，可谁脸上都写着不安。
“都一天一夜了，咋还没个信儿……”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地高兴，但面上还是绷得住。
知道这事的人一多，麻烦就大了。
周大海他们六个都是知情人，得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既要让他们安心，也不能让风声漏出去。
“等回去了，不光要给陈主任一个说法，这六个兄弟也得好好表示。”
许峥在心里打了定主意。
“这桩机缘，我许峥认下了。”
正想着，许阳轻手轻脚凑了过来。
“阿峥，风小了不少，雷达上显示风暴中心已经过去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来钟头，就能安全起航。”
许峥回过神来，点点头。
“行，让大家再多歇一阵，轮班看着点，别放松。那几个人情绪已经稳了，暂时出不了岔子。”
“刚才我听了两句，海底有石墙，还有大鱼群？”
许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问，“那不是……正好对上了我们找的地方？”
“比咱们想的还要好。”
许峥回得简短，眼神却锋利得很。
“等回去，咱们重新盘一下，有了周船长给的方位，那艘远洋船可以直接开进内湾。”
许阳激动得浑身一抖，差点叫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真的？那……那咱们这下真要翻天了！”
“稳住。”
许峥提醒了一句。
“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安全，连咱爸那边，等上了岸再细说，省得夜长梦多。”
“明白！我嘴严实着呢！”
许阳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兄弟俩对视一眼，彼此眼睛里都闪着巨大的亮光。
本来只是一趟紧急搜救，没想到不光捞回来六条命，还阴差阳错拿到了开启海底宝库的钥匙。
这大概就是运气，也是人心吧。
船舱里，六个被救上来的船员沉沉睡着，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了。
许峥来到舱口，朝避风湾外面望了一眼，风浪正在慢慢消停。东边的天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亮光。
天快亮了。
他低声跟自己说了句：“再等等。”
等着天亮，等着风彻底停下来，等着把人送回去。
等这些人平安上岸，等他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他就会开着这艘大渔船，重新回到这片海。
不过，下一趟出来，不是救人了——是开海，搞东西。
四周安静得要命，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希望的苗头正在悄悄冒出来。
过了两个钟头，了望的船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许老板，风停了，浪也小了，能走了！”
许峥回头看了看那六个还在睡的人，眼神软了软，随后语气很稳：“起锚，走，回家。”
天刚放亮，码头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平时这个点，码头冷清得很，顶多有几个早起的渔民出海。可今天不一样，天还没亮就有人跑来守着，后来人越来越多，长堤上黑压压站了好几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个个脸上全是焦急，眼睛死死盯着海面，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站在最前头的，是镇污水处理厂的主任陈建国。他一整晚没挪过地方。
两眼熬得通红，眼眶深深凹下去，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灰中山装的领口敞着，衣服让夜露打得潮乎乎，贴紧身上。脚底下扔了一堆烟头，手指被烟熏得发黄，整个人跟脱了层皮似的。
昨天许峥驾着渔船出海那会儿，陈建国就没离开过这个位置。
渴了就灌一口随身带的凉白开，饿了就啃两块凉馍，站累了就扶着栏杆歇一歇，可眼睛一直没离开海面。
那六个船员，航线是他批的，船是他送出海的，如今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这个主任就跟搁在火上烤一样。
“许老板怎么还没信儿……”
“老天爷，可得让他们平安回来啊……”
“六个人，千万不能出事……”
他嘴里念叨着，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两只手死命攥着栏杆，指节白得发紫，栏杆上的漆都快让他抠掉了。
旁边几个厂里的副手和职工，一个个也愁眉苦脸，没人吭声，谁也不敢走。
整个码头上，只剩下海浪撞在石堤上的沉闷声，还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叹息。
人群里，最难受的，就是那六个船员的家里人。
老船长周大海的媳妇张桂兰，今年五十四，头发一夜全白了，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泪痕干了又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周大海最爱吃的腌萝卜。
张桂兰从昨天哭到今天，眼睛早就肿得睁不开了。
她站在码头边上，整个人跟随时要倒下去似的，邻居张婶一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当家的……你走之前说好的，这趟回来就带我去市里看病……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张桂兰嘴唇发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儿子周建军刚满十八，站在旁边咬紧牙关，眼眶红得吓人，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憋着没掉一滴泪。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可这会儿除了干等，啥忙都帮不上。
轮机长老刘的媳妇刘红英，怀里抱着才三岁的闺女，混在人群里悄悄抹泪。
小丫头不懂事，一个劲儿问“爸爸啥时候回来”，每问一句，就像拿刀往刘红英心口戳。
她娘家的几个兄弟都来了，一个个铁青着脸，盯着海面不说话。
取样员陈学文的老婆李娟，肚子已经六个月了，被家里人护着站在边上，脸白得没一点儿血色。
她本不该来这种风口浪尖的地方，可她在家里根本坐不住。
她男人还没见过肚子里的孩子呢，她非得亲自在这儿等着。
“学文，你可一定得回来……娃的名字还等着你取呢……”
李娟摸着肚子，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年纪最小的水文员林小顺，他爹林老根和他娘王秀莲，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蹲在地上拿手抓着头发，一口一口叹气。
一夜之间，两人头发都白了不少。
王秀莲时不时抹把脸，嘴里来回嘟囔着：“小顺啊，娘还等着给你娶媳妇呢……”
王石头的媳妇孙翠莲，身边站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硬撑着给孩子们打气。
“别怕，爸马上就回来了，许老板肯定能把人救回来。”
最年轻的学徒郑小亮，打小没了爹妈，是奶奶陈桂香一手拉扯大的。
奶奶今年七十三了，一双小脚，拄着拐杖，在邻居搀扶下颤颤巍巍站堤坝上。
老人眼神混浊，冲着大海不停作揖。
“老天爷开开眼……我就这一个孙子……他才十九啊……你行行好，把他还给我吧……我给你烧香，我给你磕头……”
说着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扶起来。
一条船六个人，背后是六个家，十几口人的心，全都挂在那条看不见影子的远洋船上。
人群里议论声压得很低，可谁脸上都写着不安。
“都一天一夜了，咋还没个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