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拍在木桌上的闷响让女人整个**了一下。
他刻意收着力道，没让旁边的老人受惊，但那声音已经足够撕开伪装。
“连最简单的日期都能说错，连‘二柱子’这个名字都可能是你编的！那孩子半个月来根本没踏出过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女人交叠的手上。
“还有你手上这些茧子，是握锄头把磨出来的，不是捏绣花针留下的。
布头上那个‘秀’字，针脚细密匀整，凭你这双手根本绣不出来——你根本不是她娘。”
他向前逼近一步，吐字又冷又清晰。
“你能把那孩子身上的特征说得那么细，连那块不起眼的小碎布都清楚，说明背后有人指点，而且盘算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是打算用孩子换钱，还是有更黑的打算？”
旁边的老人这时终于缓过神。
她心软，却不糊涂。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扎醒了某些细节——这女人两次上门时那份过头的热络，提起孩子时总飘忽的眼神，确实缺了亲生骨肉间那种撕扯不断的牵绊。
她走上前，声音里的温和已经褪尽了，只剩下沉沉的痛心和严厉。
“你怎么能这样啊……那孩子吃了多少苦，刚过上几天踏实日子，你们怎么就……怎么就忍心打她的主意！你自己也是当娘的人吧？换作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舍得吗？现在老实交代，或许还能有个余地，要是真犯了律条，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老人这些话，裹着对孩子的疼惜和对眼前人糊涂行径的愤怒，终于碾碎了女人最后那点支撑。
在男人刀锋般的注视和老人发颤的劝诫声中，女人彻底垮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下去，用手死死捂住脸，号哭从指缝里迸出来——不再是先前那种捏着嗓子的呜咽，而是混着恐惧和懊悔的、彻底崩溃的嚎啕。
“我交代……我都交代……”
哭声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许峥坐下来，视线垂落，看着那个蜷缩在灯光边缘的身影。
女人脸上的涕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她不停用袖口抹着脸，袖口已经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我不是……我不是她母亲。”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我根本不是王秀英。”
许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背，骨节泛白。
许峥没有动，只是将原本交叠的腿换了个姿势，鞋底轻轻压在地面。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粗重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货车的鸣笛。
“你从哪里来。”
许峥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只是每个字都落得很沉，“谁让你来的。
图什么。”
女人——王翠花，她这样自称——用力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了几下。
“山沟子村……邻县那个山沟子。”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家里就我一个，带着个半大小子……锅都快揭不开了。
后来，刘二狗……村里那个混子，他找上门。”
“刘二狗。”
许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掂量它的分量。
“对，是他。”
王翠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有门路，能来钱，问我敢不敢伸手。
他说……是省城来的大人物，脸上带着疤的，大家都那么叫他。
那人手下有一批专门干这种活计的。”
许母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她向后靠去，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许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母亲的手臂，他自己的指节却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活计？”
许峥问，目光锁死在王翠花脸上。
“……是孩子。”
王翠花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专挑模样好、伶俐、又没处寻根的……弄到手，转给那些出得起价码的人家。”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许母的手捂住了嘴，指缝间漏出细微的颤抖。
许峥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像钉子，把王翠花钉在原地。
“说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深处震出来。
王翠花瑟缩了一下，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他们盯上这边……不是一两天了。
觉得这边的孩子，底子相对干净，比别处省事。
尤其是……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生得白净，眼神活，他们观察了些日子。
这次，是省城那边有个极阔绰的主顾，想要个年纪小的女孩，特意嘱咐要灵秀好看的。
那道疤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连孩子身上的印记，还有那件碎花衣裳的料子，他们都清楚？”
许峥向前倾了倾身，阴影投在王翠花低垂的头顶，“谁摸透的这些？”
“刘二狗……是他四处探听的。”
王翠花的声音越来越虚，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刘二狗平日不务正业，却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不知何时，他与曾在某处帮过工的一个妇人有了往来——似乎是姓张？从对方口中，他零零碎碎探听到了许多事情：那孩子被捡回来时裹着的蓝底碎花襁褓，上头绣着个“秀”
字；小胳膊内侧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还有许家如今的境况，厂子经营得兴旺，是镇上颇有脸面的人家。
“姓张？”
许母呼吸一滞。
的确有过这么一位帮工。
那位曾照看过孩子的张婶，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漏出消息的缺口。
许峥的目光沉了下去。
看来，有些地方的人手，也该仔细梳理一遍了。
“也就是说，他们让你来顶替那孩子的生母？”
许峥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向王翠花。
“接下来呢？认亲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是……是这样。”
王翠花缩着肩膀点头。
“刀疤脸说，硬抢动静太大，容易招来警察。
不如装作亲人把孩子领走，不容易惹人注意。”
她咽了咽唾沫，“他们教了我一套说辞，让我背熟，还给了这身新衣裳和新鞋……连鞋底沾的泥，都是特意让我去踩了山里的红土，说这样更像从远地方赶来的……只要先骗过你们，后面就好办。”
“若我这边成了，他们便安排下一步。
先是借口带孩子回老家看看，或是去县城买点东西……然后在路上换他们的人接手，直接送到省城，交给那位有钱的老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事成之后，我能拿到一笔钱，足够儿子读书成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做得多伤天害理。
“你可曾想过，那孩子被带走之后会怎样？”
许峥陡然抬高了声音，“她这一生就完了！那位老板究竟是什么人？倘若待她不好呢？倘若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女儿，而是更**勾当呢？”
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他指节捏得发白。
“我……我那时昏了头……”
他刻意收着力道，没让旁边的老人受惊，但那声音已经足够撕开伪装。
“连最简单的日期都能说错，连‘二柱子’这个名字都可能是你编的！那孩子半个月来根本没踏出过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的视线落在女人交叠的手上。
“还有你手上这些茧子，是握锄头把磨出来的，不是捏绣花针留下的。
布头上那个‘秀’字，针脚细密匀整，凭你这双手根本绣不出来——你根本不是她娘。”
他向前逼近一步，吐字又冷又清晰。
“你能把那孩子身上的特征说得那么细，连那块不起眼的小碎布都清楚，说明背后有人指点，而且盘算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是打算用孩子换钱，还是有更黑的打算？”
旁边的老人这时终于缓过神。
她心软，却不糊涂。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扎醒了某些细节——这女人两次上门时那份过头的热络，提起孩子时总飘忽的眼神，确实缺了亲生骨肉间那种撕扯不断的牵绊。
她走上前，声音里的温和已经褪尽了，只剩下沉沉的痛心和严厉。
“你怎么能这样啊……那孩子吃了多少苦，刚过上几天踏实日子，你们怎么就……怎么就忍心打她的主意！你自己也是当娘的人吧？换作是你自己的孩子，你舍得吗？现在老实交代，或许还能有个余地，要是真犯了律条，那就谁也救不了你了！”
老人这些话，裹着对孩子的疼惜和对眼前人糊涂行径的愤怒，终于碾碎了女人最后那点支撑。
在男人刀锋般的注视和老人发颤的劝诫声中，女人彻底垮了。
她双腿一软瘫坐下去，用手死死捂住脸，号哭从指缝里迸出来——不再是先前那种捏着嗓子的呜咽，而是混着恐惧和懊悔的、彻底崩溃的嚎啕。
“我交代……我都交代……”
哭声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短促的摩擦声。
许峥坐下来，视线垂落，看着那个蜷缩在灯光边缘的身影。
女人脸上的涕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她不停用袖口抹着脸，袖口已经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我不是……我不是她母亲。”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我根本不是王秀英。”
许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椅背，骨节泛白。
许峥没有动，只是将原本交叠的腿换了个姿势，鞋底轻轻压在地面。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粗重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货车的鸣笛。
“你从哪里来。”
许峥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只是每个字都落得很沉，“谁让你来的。
图什么。”
女人——王翠花，她这样自称——用力吸了吸鼻子，喉头滚动了几下。
“山沟子村……邻县那个山沟子。”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家里就我一个，带着个半大小子……锅都快揭不开了。
后来，刘二狗……村里那个混子，他找上门。”
“刘二狗。”
许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掂量它的分量。
“对，是他。”
王翠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有门路，能来钱，问我敢不敢伸手。
他说……是省城来的大人物，脸上带着疤的，大家都那么叫他。
那人手下有一批专门干这种活计的。”
许母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她向后靠去，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许峥伸出手，稳稳扶住了母亲的手臂，他自己的指节却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活计？”
许峥问，目光锁死在王翠花脸上。
“……是孩子。”
王翠花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专挑模样好、伶俐、又没处寻根的……弄到手，转给那些出得起价码的人家。”
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许母的手捂住了嘴，指缝间漏出细微的颤抖。
许峥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像钉子，把王翠花钉在原地。
“说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深处震出来。
王翠花瑟缩了一下，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他们盯上这边……不是一两天了。
觉得这边的孩子，底子相对干净，比别处省事。
尤其是……尤其是那个小姑娘，生得白净，眼神活，他们观察了些日子。
这次，是省城那边有个极阔绰的主顾，想要个年纪小的女孩，特意嘱咐要灵秀好看的。
那道疤就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连孩子身上的印记，还有那件碎花衣裳的料子，他们都清楚？”
许峥向前倾了倾身，阴影投在王翠花低垂的头顶，“谁摸透的这些？”
“刘二狗……是他四处探听的。”
王翠花的声音越来越虚，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刘二狗平日不务正业，却生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不知何时，他与曾在某处帮过工的一个妇人有了往来——似乎是姓张？从对方口中，他零零碎碎探听到了许多事情：那孩子被捡回来时裹着的蓝底碎花襁褓，上头绣着个“秀”
字；小胳膊内侧有一块暗红色的印记……还有许家如今的境况，厂子经营得兴旺，是镇上颇有脸面的人家。
“姓张？”
许母呼吸一滞。
的确有过这么一位帮工。
那位曾照看过孩子的张婶，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漏出消息的缺口。
许峥的目光沉了下去。
看来，有些地方的人手，也该仔细梳理一遍了。
“也就是说，他们让你来顶替那孩子的生母？”
许峥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向王翠花。
“接下来呢？认亲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做？”
“是……是这样。”
王翠花缩着肩膀点头。
“刀疤脸说，硬抢动静太大，容易招来警察。
不如装作亲人把孩子领走，不容易惹人注意。”
她咽了咽唾沫，“他们教了我一套说辞，让我背熟，还给了这身新衣裳和新鞋……连鞋底沾的泥，都是特意让我去踩了山里的红土，说这样更像从远地方赶来的……只要先骗过你们，后面就好办。”
“若我这边成了，他们便安排下一步。
先是借口带孩子回老家看看，或是去县城买点东西……然后在路上换他们的人接手，直接送到省城，交给那位有钱的老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事成之后，我能拿到一笔钱，足够儿子读书成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事做得多伤天害理。
“你可曾想过，那孩子被带走之后会怎样？”
许峥陡然抬高了声音，“她这一生就完了！那位老板究竟是什么人？倘若待她不好呢？倘若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女儿，而是更**勾当呢？”
想到可能发生的种种，他指节捏得发白。
“我……我那时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