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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团圆”这几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她心窝上，又像是救命稻草。她死命抓住许峥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要掉进万丈深渊。
许平安慰了几句，扭头叮嘱狗剩媳妇，让她好生照看着，缺啥少啥直接去村里或者镇上要。
他又找到值班大夫，确认赵桂枝这条命暂时保住了，接下来得静养，还得有人开导心里的疙瘩。许峥留了话，医药费先挂村里账上，回头他来结。
办妥这些，他才走出卫生院的大门。
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他抬手挡了挡光，狠狠吸了口气。
安抚好一个，前面还有一大堆家属等着人去撑。矿井底下，几十号人还在跟**爷抢命。
他没回车那边，直接拐进镇上的供销社。兜里钱和票不多，捡最便宜的“大前门”买了两条，又拿了几包饼干和几瓶汽水，一股脑塞网兜里，提起来沉甸甸的。
回到车上，他跟司机小陈说：“陈师傅，走一趟黑石沟石膏矿，辛苦你。”
小陈瞄了眼他手里那网兜东西，又瞅了瞅他那张绷紧的脸，啥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重新上了路，这回是往反方向开，奔着二十里外那个叫人心揪的地方去。
路两边的景越来越荒，远处的山灰扑扑的，蒙着一层灰。
越靠近矿区，空气就越闷，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许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桂枝那张惨白的脸，村口那些乡亲绝望的眼神，大哥许阳他们往矿区赶的背影，还有岳父向军那凝重又带着期盼的眼神。
还有个疑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掂了掂脚边的网兜。
这点东西不叫东西，可兴许能给前面那些在灰土里刨命的人，带去丁点儿热乎气。
他也得亲自去瞅一眼。不光是去稳人心、传消息，更为了把他心里那个越来越笃定的猜测，给查个明白。
要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天灾祸事……
那他非得去把那些角角落落的线索翻出来不可。
车子颠得厉害，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矿山道。
远处，几排歪歪扭扭的工棚露了出来，烟囱斜着杵在那。空气里开始飘起一股煤灰掺着矿石的呛人味儿。
黑石沟，到了。
车子沿着歪歪扭扭的矿山道颠簸了一阵，终于被堵在半路上，没法往前开了。
前方有块大空地，尘土漫天，地上黑压压挤了好几百号人。
一条临时用白灰画出来的警戒线，加上十来个胳膊上别着红袖箍的矿上保卫，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绷着脸，把人死死挡在外头。
线里头是另一副光景。
几辆刷着“矿山救护”字样的卡车，还有一台小挖掘机停在塌了口的矿井边上。一群救护队员穿着橘黄色工作服，戴着头盔，正蹲在地上几张图纸旁边，激烈地争着啥。
离洞口再近些，那塌掉的井**像一张大嘴，黑洞洞的，边缘还不断往下掉土渣碎石。
有几个救护队员试着架简易支架，想把洞口撑住，可弄了半天也没啥进度。
空气里全是灰、汗味、吵吵嚷嚷的喊声，压得人喘不上气。
线外头，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小渔村、牛洼村、小王村，周边好几个村子的救援队伍全来了，黑压压三五百号青壮年。
他们大多穿一身脏兮兮的旧衣裳，手上家伙什儿五花八门——铁锹、镐头、扁担、麻绳，还有人连家里挑粪的筐子都带来了。
每张脸上都是火急火燎的焦躁，又是愤怒，又是窝着火没处撒。
“让开！让老子进去！”
“里头是咱的亲人！你们凭啥不让救？”
“你们瞎磨蹭啥？等你们挖出来，人早没了！”
“咱有劲儿！能挖！”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我儿子还在底下啊！”
哭的、喊的、骂的、求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响。
人群一次次往警戒线上冲，又被那些心里发毛的保卫和警察拼命推回来。
乱成了一锅粥，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
许峥一眼看到了小渔村的人。
他们站在一个稍微高些的土包上。
许阳打头，正跟一个戴矿工帽的干部不知道吵啥，嗓门大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其他小渔村的汉子，有的蹲着有的站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拳头攥得死死的。
“陈师傅，你在这儿等着，别熄火。”
许峥冲司机甩了句话，拎起那兜烟和吃食，推门跳下车。
灰土扑了他一脸。
许峥眯缝着眼，扒拉开堵得死死的看热闹的人，往渔村那帮人那边硬挤。
有人认出他来，嘴里嚷着“阿峥哥！”“许峥来了！”，人群下意识给他闪出道缝。
“哥！”
许峥总算挤到许阳跟前，叫了一声。
许阳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猛地回头，一见是许峥，愣了下，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又喜又委屈又扛不住的那股劲儿，一把攥住许峥的胳膊。
“阿峥！你可算来了！这……这帮人不让咱进去！”
许峥拍拍他哥的手背，让他先别急，扭头看向跟许阳吵的那个干部。
那人三十来岁，戴着眼镜，镜片上一层灰，白衬衫领子都发黑了，胸口别着两支笔，一看就是矿上搞技术的或者调度。
“同志，我是渔村的许峥。现在啥情况？为啥不让我们的人进去？”
许峥语气很稳，眼睛直盯着对方。
那干部明显也听旁人喊许峥了，又看了眼远处停的那辆扎眼的**，态度软了点，但话还是硬邦邦的。
“许峥同志，不是不让救，是现在真不行！里头塌得太厉害，主巷道和两条支巷全堵死了，冒顶的石头随时可能再掉下来！你们没专业家伙，不懂矿山救援的规矩，瞎往里冲，不光救不了人，还可能搞出二次事故，把自己也搭进去，更害了里头可能还活着的人！市里来的专业救护队正在研究稳妥方案，都得听统一指挥！”
“等你们研究好方案，人都凉透了！”
许阳又忍不住吼起来。
“里头的可都是咱亲人！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咱不怕死！”
“对！咱不怕！”
“放我们进去！”
渔村的汉子们也扯着嗓子吼。
“胡闹！这是蛮干！”
那干部也急了，脸涨得通红。
“出了事谁担？”
眼看又要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旁边又挤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黑脸膛、穿着灰中山装的男人，许峥认识，是牛洼村的支书牛长贵，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村的干部。
“许老板！”
牛长贵一把拉住许峥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又湿又凉。
“一家团圆”这几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扎在她心窝上，又像是救命稻草。她死命抓住许峥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要掉进万丈深渊。
许平安慰了几句，扭头叮嘱狗剩媳妇，让她好生照看着，缺啥少啥直接去村里或者镇上要。
他又找到值班大夫，确认赵桂枝这条命暂时保住了，接下来得静养，还得有人开导心里的疙瘩。许峥留了话，医药费先挂村里账上，回头他来结。
办妥这些，他才走出卫生院的大门。
外头的太阳晃得人眼睛疼。
他抬手挡了挡光，狠狠吸了口气。
安抚好一个，前面还有一大堆家属等着人去撑。矿井底下，几十号人还在跟**爷抢命。
他没回车那边，直接拐进镇上的供销社。兜里钱和票不多，捡最便宜的“大前门”买了两条，又拿了几包饼干和几瓶汽水，一股脑塞网兜里，提起来沉甸甸的。
回到车上，他跟司机小陈说：“陈师傅，走一趟黑石沟石膏矿，辛苦你。”
小陈瞄了眼他手里那网兜东西，又瞅了瞅他那张绷紧的脸，啥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重新上了路，这回是往反方向开，奔着二十里外那个叫人心揪的地方去。
路两边的景越来越荒，远处的山灰扑扑的，蒙着一层灰。
越靠近矿区，空气就越闷，跟压了块石头似的。
许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桂枝那张惨白的脸，村口那些乡亲绝望的眼神，大哥许阳他们往矿区赶的背影，还有岳父向军那凝重又带着期盼的眼神。
还有个疑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又掂了掂脚边的网兜。
这点东西不叫东西，可兴许能给前面那些在灰土里刨命的人，带去丁点儿热乎气。
他也得亲自去瞅一眼。不光是去稳人心、传消息，更为了把他心里那个越来越笃定的猜测，给查个明白。
要这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天灾祸事……
那他非得去把那些角角落落的线索翻出来不可。
车子颠得厉害，拐上了一条坑坑洼洼的矿山道。
远处，几排歪歪扭扭的工棚露了出来，烟囱斜着杵在那。空气里开始飘起一股煤灰掺着矿石的呛人味儿。
黑石沟，到了。
车子沿着歪歪扭扭的矿山道颠簸了一阵，终于被堵在半路上，没法往前开了。
前方有块大空地，尘土漫天，地上黑压压挤了好几百号人。
一条临时用白灰画出来的警戒线，加上十来个胳膊上别着红袖箍的矿上保卫，和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绷着脸，把人死死挡在外头。
线里头是另一副光景。
几辆刷着“矿山救护”字样的卡车，还有一台小挖掘机停在塌了口的矿井边上。一群救护队员穿着橘黄色工作服，戴着头盔，正蹲在地上几张图纸旁边，激烈地争着啥。
离洞口再近些，那塌掉的井**像一张大嘴，黑洞洞的，边缘还不断往下掉土渣碎石。
有几个救护队员试着架简易支架，想把洞口撑住，可弄了半天也没啥进度。
空气里全是灰、汗味、吵吵嚷嚷的喊声，压得人喘不上气。
线外头，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小渔村、牛洼村、小王村，周边好几个村子的救援队伍全来了，黑压压三五百号青壮年。
他们大多穿一身脏兮兮的旧衣裳，手上家伙什儿五花八门——铁锹、镐头、扁担、麻绳，还有人连家里挑粪的筐子都带来了。
每张脸上都是火急火燎的焦躁，又是愤怒，又是窝着火没处撒。
“让开！让老子进去！”
“里头是咱的亲人！你们凭啥不让救？”
“你们瞎磨蹭啥？等你们挖出来，人早没了！”
“咱有劲儿！能挖！”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我儿子还在底下啊！”
哭的、喊的、骂的、求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整个山谷嗡嗡响。
人群一次次往警戒线上冲，又被那些心里发毛的保卫和警察拼命推回来。
乱成了一锅粥，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打起来。
许峥一眼看到了小渔村的人。
他们站在一个稍微高些的土包上。
许阳打头，正跟一个戴矿工帽的干部不知道吵啥，嗓门大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
其他小渔村的汉子，有的蹲着有的站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死死盯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拳头攥得死死的。
“陈师傅，你在这儿等着，别熄火。”
许峥冲司机甩了句话，拎起那兜烟和吃食，推门跳下车。
灰土扑了他一脸。
许峥眯缝着眼，扒拉开堵得死死的看热闹的人，往渔村那帮人那边硬挤。
有人认出他来，嘴里嚷着“阿峥哥！”“许峥来了！”，人群下意识给他闪出道缝。
“哥！”
许峥总算挤到许阳跟前，叫了一声。
许阳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猛地回头，一见是许峥，愣了下，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又喜又委屈又扛不住的那股劲儿，一把攥住许峥的胳膊。
“阿峥！你可算来了！这……这帮人不让咱进去！”
许峥拍拍他哥的手背，让他先别急，扭头看向跟许阳吵的那个干部。
那人三十来岁，戴着眼镜，镜片上一层灰，白衬衫领子都发黑了，胸口别着两支笔，一看就是矿上搞技术的或者调度。
“同志，我是渔村的许峥。现在啥情况？为啥不让我们的人进去？”
许峥语气很稳，眼睛直盯着对方。
那干部明显也听旁人喊许峥了，又看了眼远处停的那辆扎眼的**，态度软了点，但话还是硬邦邦的。
“许峥同志，不是不让救，是现在真不行！里头塌得太厉害，主巷道和两条支巷全堵死了，冒顶的石头随时可能再掉下来！你们没专业家伙，不懂矿山救援的规矩，瞎往里冲，不光救不了人，还可能搞出二次事故，把自己也搭进去，更害了里头可能还活着的人！市里来的专业救护队正在研究稳妥方案，都得听统一指挥！”
“等你们研究好方案，人都凉透了！”
许阳又忍不住吼起来。
“里头的可都是咱亲人！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咱不怕死！”
“对！咱不怕！”
“放我们进去！”
渔村的汉子们也扯着嗓子吼。
“胡闹！这是蛮干！”
那干部也急了，脸涨得通红。
“出了事谁担？”
眼看又要乱成一锅粥。
这时候旁边又挤过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黑脸膛、穿着灰中山装的男人，许峥认识，是牛洼村的支书牛长贵，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其他村的干部。
“许老板！”
牛长贵一把拉住许峥的手，他手心里全是汗，又湿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