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省农科院那种“大院大所”打交道，规矩、门道，他许峥心里没底。可胡正义不一样，这些年接触上面下来的人，什么教育口的、偶尔别的系统的，见得多了，清楚那些人脑瓜子怎么转的，说话的弯弯绕绕，做事的路数。他想从胡正义嘴里讨点真经，到时候跟王禹碰面，心里也有个谱，算临时抱佛脚，但总比硬冲强。
另外，他还想让胡正义帮忙摸摸底——沙丁村这片，包括亚市范围，哪家哪户，跟化工、材料，甚至更广的工业系统搭得上线。
胡正义对学生家的情况门儿清，哪个学生的亲戚在省城化工厂干活，谁家的后生在学校捣鼓材料专业，谁家又跟哪个国营大厂的领导说得上话……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平时不起眼，可关键时候，没准就是拽动资源的那根绳子。
当然，碳纤维原材料短缺这档子核心事，他不会全抖出去，只打算用个模糊得差不多的由头带一带。
想着想着，沙丁村小学那排房子就晃到了眼前。
下课铃还没响，校园里头静悄悄的。
许峥把车子架在校门口，径直往校长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胡正义的咳嗽声，还有哗啦翻纸的动静。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胡正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许峥推开门走进去，胡正义正埋头批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见是许峥，立马笑得满脸褶子。
“哟，许峥？啥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胡正义搁下笔，站起身来招呼得热络。
“是不是招聘公示那边有啥问题？上午贴出去，我看反响挺大的嘛！”
“胡校长，耽误你工作了。”
许峥笑着在对面坐下。
“公示没啥事，叶厂长安排了人盯着的。我过来……是有点别的事想跟你聊聊。”
“哦？啥事，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胡正义给许峥倒了杯水，神色也正经起来。
他心里明白，许峥挑了这个时候找上门，不会是芝麻小事。
许峥捧着杯子没急着喝，琢磨了一下才开口。
“胡校长，是这样的。渔具厂最近搞新产品开发，有几样材料比较特殊，国内供货渠道少，还不太稳。服装厂那边，往后也可能会用到一些功能性面料，得靠技术支持。我就想着，能不能多认识点相关领域的门路。”
他顿了顿，看着胡正义。
“省农科院那边，最近对咱们厂从国外带回来的几台拖拉机挺感兴趣，市里向书记也帮着牵了线，过两天可能要见面聊一聊。省农科院是省级大单位，我这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单位打交道才合适。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见过的人多，路子广，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
胡正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亮了。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吹了口气，没急着答话，低头琢磨了几秒。
办公室里静了一小会儿，胡正义放下茶杯，看向许峥。
“省农科院，级别高，牌子硬，跟他们打交道，确实跟在咱们村里镇上办事不一样。不过你也别把这些单位想得太玄乎，说穿了，他们也是人，也要干活，也有需求。”
他思索着，继续往下说。
“见面的时候，不卑不亢最关键。你是靠自己本事干出来的民营企业家，养了几百号人吃饭，还在帮更多人找活路，这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功劳。别觉得自己是去‘求’人家，你是去‘谈’合作。你们手里有人家想要的东西，你们是平起平坐谈互利的事。你越自信越坦荡，人家反而越高看你一眼。”
许峥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第二点，就是功课要做足。”
胡正义抬起一根手指。
“想跟向书记搭上话，见面的地方大概率在**，去之前你得把所有东西都吃透。型号、性能、优劣、市场价、为什么农科院用得上——这些数字和特点要能直接往外蹦，不能卡壳。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干实事的，不是来糊弄人的。”
“还有，你手里那几家厂子，渔具厂、服装厂，发展得怎样、下一步打算怎么走，也得能三两句说清楚。要让他们觉得你不只是倒腾拖拉机的个体户，是个有底子、有想法的老板。这样，别人才愿意跟你深聊，甚至考虑长期合作。”
“嗯，这点我让多蒙和叶厂长在准备了，会出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许峥点了一下头。
“第三条，讲话的分寸。”
胡正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老练。
“跟这种大单位的人打交道，尤其头一回见面，别一开口就谈正事，显得太急。可以先聊两句向书记对农业的关注、对科研的重视，表达一下钦佩，把气氛暖起来。”
“等对方自己把拖拉机的事提出来，再聊价格的时候，别专门围着钱转。要说这机器到农科院手里，能帮他们怎么提高实验效率、怎么扩大示范效果、怎么给咱们市甚至全省的农业机械化打样。把一笔买卖，往‘推动农业科技发展’那个高度上抬。话好听，事情也显得有意义，不光是买卖。”
许峥眼里一亮。
胡校长这番话，句句点在要害上。
这正是他心里想的谈判路径——不只是交易，而是建立东西之外的价值和认同感。
“第四条，也很关键。”
胡正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下来。
“聊着聊着，你可以不经意地提一句，说你的企业现在想往大了走，对新技术、新工艺、新的合作路子有兴趣，就是缺信息、缺人脉。把这话放出去，看对方接不接。”
“要是对方感兴趣，或者他们系统里正好有对口资源，说不定会主动抛话头。但记住，要自然，别显得太着急，更别让对方觉得你是在拿他们当跳板。”
这话一落地，许峥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胡校长，您这一说，我真算是通了！”
许峥语气里全是佩服。
“一句句全都说在点上了！”
胡正义摆摆手。
胡正义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放下时带出句话：“我这辈子，也就多吃了几年饭，见过的人比你多点。许峥，你小子脑子灵光，胆子也大，一点就透。这趟出去，只要拿捏住那几样，肯定能谈出个名堂。省农科院那些搞技术的，虽说有时候端架子，但多数还是讲道理、干实事的主儿。你只要拿出真能耐和诚意，他们不敢小瞧你。”
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飘远，像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对了，”胡正义声音压低了点，“你刚才说想多结识些相关路子的人……我这儿还真记着几个名字，都是些老账本了，能不能派上用场，可就说不准了。”
许峥心头一紧，知道正戏来了。
他坐直腰板，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胡校长，您尽管说，我记着。”
另外，他还想让胡正义帮忙摸摸底——沙丁村这片，包括亚市范围，哪家哪户，跟化工、材料，甚至更广的工业系统搭得上线。
胡正义对学生家的情况门儿清，哪个学生的亲戚在省城化工厂干活，谁家的后生在学校捣鼓材料专业，谁家又跟哪个国营大厂的领导说得上话……这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平时不起眼，可关键时候，没准就是拽动资源的那根绳子。
当然，碳纤维原材料短缺这档子核心事，他不会全抖出去，只打算用个模糊得差不多的由头带一带。
想着想着，沙丁村小学那排房子就晃到了眼前。
下课铃还没响，校园里头静悄悄的。
许峥把车子架在校门口，径直往校长办公室走。
门虚掩着，里头传出胡正义的咳嗽声，还有哗啦翻纸的动静。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胡正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许峥推开门走进去，胡正义正埋头批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一见是许峥，立马笑得满脸褶子。
“哟，许峥？啥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胡正义搁下笔，站起身来招呼得热络。
“是不是招聘公示那边有啥问题？上午贴出去，我看反响挺大的嘛！”
“胡校长，耽误你工作了。”
许峥笑着在对面坐下。
“公示没啥事，叶厂长安排了人盯着的。我过来……是有点别的事想跟你聊聊。”
“哦？啥事，你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胡正义给许峥倒了杯水，神色也正经起来。
他心里明白，许峥挑了这个时候找上门，不会是芝麻小事。
许峥捧着杯子没急着喝，琢磨了一下才开口。
“胡校长，是这样的。渔具厂最近搞新产品开发，有几样材料比较特殊，国内供货渠道少，还不太稳。服装厂那边，往后也可能会用到一些功能性面料，得靠技术支持。我就想着，能不能多认识点相关领域的门路。”
他顿了顿，看着胡正义。
“省农科院那边，最近对咱们厂从国外带回来的几台拖拉机挺感兴趣，市里向书记也帮着牵了线，过两天可能要见面聊一聊。省农科院是省级大单位，我这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怎么跟这种单位打交道才合适。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你见过的人多，路子广，有什么该注意的地方？”
胡正义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亮了。
他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吹了口气，没急着答话，低头琢磨了几秒。
办公室里静了一小会儿，胡正义放下茶杯，看向许峥。
“省农科院，级别高，牌子硬，跟他们打交道，确实跟在咱们村里镇上办事不一样。不过你也别把这些单位想得太玄乎，说穿了，他们也是人，也要干活，也有需求。”
他思索着，继续往下说。
“见面的时候，不卑不亢最关键。你是靠自己本事干出来的民营企业家，养了几百号人吃饭，还在帮更多人找活路，这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功劳。别觉得自己是去‘求’人家，你是去‘谈’合作。你们手里有人家想要的东西，你们是平起平坐谈互利的事。你越自信越坦荡，人家反而越高看你一眼。”
许峥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第二点，就是功课要做足。”
胡正义抬起一根手指。
“想跟向书记搭上话，见面的地方大概率在**，去之前你得把所有东西都吃透。型号、性能、优劣、市场价、为什么农科院用得上——这些数字和特点要能直接往外蹦，不能卡壳。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是干实事的，不是来糊弄人的。”
“还有，你手里那几家厂子，渔具厂、服装厂，发展得怎样、下一步打算怎么走，也得能三两句说清楚。要让他们觉得你不只是倒腾拖拉机的个体户，是个有底子、有想法的老板。这样，别人才愿意跟你深聊，甚至考虑长期合作。”
“嗯，这点我让多蒙和叶厂长在准备了，会出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
许峥点了一下头。
“第三条，讲话的分寸。”
胡正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过来人的老练。
“跟这种大单位的人打交道，尤其头一回见面，别一开口就谈正事，显得太急。可以先聊两句向书记对农业的关注、对科研的重视，表达一下钦佩，把气氛暖起来。”
“等对方自己把拖拉机的事提出来，再聊价格的时候，别专门围着钱转。要说这机器到农科院手里，能帮他们怎么提高实验效率、怎么扩大示范效果、怎么给咱们市甚至全省的农业机械化打样。把一笔买卖，往‘推动农业科技发展’那个高度上抬。话好听，事情也显得有意义，不光是买卖。”
许峥眼里一亮。
胡校长这番话，句句点在要害上。
这正是他心里想的谈判路径——不只是交易，而是建立东西之外的价值和认同感。
“第四条，也很关键。”
胡正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下来。
“聊着聊着，你可以不经意地提一句，说你的企业现在想往大了走，对新技术、新工艺、新的合作路子有兴趣，就是缺信息、缺人脉。把这话放出去，看对方接不接。”
“要是对方感兴趣，或者他们系统里正好有对口资源，说不定会主动抛话头。但记住，要自然，别显得太着急，更别让对方觉得你是在拿他们当跳板。”
这话一落地，许峥心里一下子透亮了。
“胡校长，您这一说，我真算是通了！”
许峥语气里全是佩服。
“一句句全都说在点上了！”
胡正义摆摆手。
胡正义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放下时带出句话：“我这辈子，也就多吃了几年饭，见过的人比你多点。许峥，你小子脑子灵光，胆子也大，一点就透。这趟出去，只要拿捏住那几样，肯定能谈出个名堂。省农科院那些搞技术的，虽说有时候端架子，但多数还是讲道理、干实事的主儿。你只要拿出真能耐和诚意，他们不敢小瞧你。”
他顿了一下，眼神忽然飘远，像想起什么陈年旧事。
“对了，”胡正义声音压低了点，“你刚才说想多结识些相关路子的人……我这儿还真记着几个名字，都是些老账本了，能不能派上用场，可就说不准了。”
许峥心头一紧，知道正戏来了。
他坐直腰板，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胡校长，您尽管说，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