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底下是夯实的土,混着草梗,指甲抠进去只带出泥浆。

    他又喊了一声,喉咙发紧。

    黑暗里,杨晓晓蜷在床板底下。

    墙塌下来时,整张床被埋了进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缝隙渗入。

    雨水正沿着土块间隙淌进来,在她手边积起一小洼。

    她听着水声,闭上眼睛,把脸缓缓埋进那摊冰凉里。

    村里那些话,还有这间终于撑不住的屋子,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算了,就这样吧。

    可就在这时,隔着厚厚的泥土和风声,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后脑重重撞上头顶的床板,痛得眼前发黑。

    但那声音又传来了,隐约的,执拗的——是许峥。

    又是他。

    上次是王立才那事,这次是房子。

    她吸了口气,积在胸腔里的酸胀突然冲上喉咙,化成一声喊:“许峥!我在这儿!”

    上面,许峥停住动作,侧耳去听。

    风雨声太响,但那一声呼喊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来,用手扒开一片湿漉漉的茅草。”你伤着没有?”

    他朝底下喊,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土坯,小心地把它挪开。

    土墙的碎屑嵌进指甲缝里,每一次抓扒都带起湿冷的泥浆。

    下方传来闷响,混着水声,断断续续。”……底下……水漫上来了……”

    那声音被泥土滤过,含糊不清。

    他停下手,指节已经破皮。

    这堵由潮湿黏土夯成的隔断,远比看上去顽固,像一整块逐渐风化的石头。

    身旁的男人喘着粗气,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雨。”我去喊人。”

    男人哑着嗓子说,转身冲进绵密的雨幕里,脚步声很快被吞没。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改用指尖去抠那些稍微松软的缝隙,泥土的腥气直冲鼻腔。

    时间被雨滴切割成细碎的片段,滴答,滴答,汇入下方越来越清晰的汩汩水流声。

    里面的人必须竭力仰起脸,才能维持呼吸——这个念头像针一样刺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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