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五伐木队的姜振邦就在前头,你们直接去找他对接。”

    “我们就不掺和了。”

    话锋一转,他又补了句。

    “不过得劳烦诸位搭把手,把这几头野猪运到红山村生产队去。”

    董长江答应得干脆利落。

    “包在我们身上!”

    “兄弟们加把劲,先把猎物装车!”

    “等修车师傅把故障排除了,立马给村里送过去!”

    他胳膊一挥,五个小伙子齐刷刷发力,没多会儿就把野猪全塞进了车厢。

    许峥转头看向庞彪。

    “彪哥,咱们该走了。”

    他又瞥向董长江,话里有话。

    “林场家大业大,总不至于为了几头畜生,为难咱们贫下中农吧?”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再明显不过。

    董长江哪能听不出来,对着救命恩人,他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放心!绝对妥妥帖帖送到红山村!”

    承诺刚落地,身后有个年轻队员凑到他耳根子旁嘀咕。

    “董哥,这几位一看就是 湖。”

    “那个庞彪可是孙家湾出了名的猎手。”

    “不如请他们帮人帮到底,把刚才撞见的老虎也给解决了?”

    “往后这片林子伐木也能踏实些。”

    董长江还没反应过来,许峥的耳朵却先竖起来了。

    “你讲啥?”

    “老虎?”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身为靠山林吃饭的行家,听见猛兽踪迹,血液都在沸腾。

    这哪里是危险?

    分明是行走的钞票!

    是通往万元户大门的金砖!

    “千真万确!个头这么大!”

    董长江双手使劲比划,连身体都跟着扭动起来,生怕描述得不够准确。

    “当时慌忙开了一枪,第二发就卡住了。”

    “那畜生在后面穷追不舍,我们踩死油门逃命。”

    “谁知半道车子坏了。”

    “虎口倒是脱险了,却又撞上野猪群。”

    “若非几位及时出手,我们这条命早就交代了。”

    提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天,五人脸上依旧残留着惊惶。

    “刚来林场没几天,伐木活儿都没干熟,就碰上这种凶物。”

    “魂都快吓飞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拼凑着细节。

    陈大牛凑到许峥身侧,嗓门压得极低。

    “来都来了,回去也睡不踏实。”

    “干脆往前摸一段,把这头大虫收拾了再走。”

    虎子可比野猪值钱太多。

    单是一张完整皮子,少说也能换几百块大洋。

    若是花纹漂亮、品种稀罕,破千都不是难事。

    就算四人均摊,到手也有百十来块。

    董长江满脸堆笑,语气恳切。

    “许峥同志,论赶山你们是行家,伐木我们拿手。”

    “都是为了建设新社会奔好日子,那畜生实在瘆人,劳烦几位搭把手。”

    许峥没急着表态。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彪哥,霍叔,你俩咋看?”

    这二位在山里摸爬滚打多年。

    早年间还联手猎过虎,经验老道得很。

    董长江抢在庞彪前头开了口。

    “庞队长威名远扬,谁不晓得?”

    “只要您肯出手,哪有降不住的猛兽。”

    庞彪既没应承也没推辞。

    他只问了句关键话。

    “在哪碰见的?”

    董长江急忙抬手指向南边黑暗处。

    “就那个方位。”

    “离这儿约莫两公里,挨着条运木材的土路,后头连着道山脊。”

    “瞅见那会儿,那东西正蹲在山梁上。”

    夜色浓稠如墨。

    别说两公里外的土路,两百米开外都是漆黑一团。

    庞彪微微颔首。

    他朝许峥使了个眼色。

    “成,过去瞅瞅。”

    董长江几人顿时喜上眉梢。

    “庞队长、许峥同志尽管放心!”

    “这几头野猪保准给你们送回红山村生产队。”

    “要是你们还没归,我就直接搁你们队长屋里。”

    今年三百零五砍伐队的作业区就在这片林子。

    他们几个年轻后生第二回进山,先撞见虎又遇上猪,魂都快吓飞了。

    若这两位能除掉隐患,往后伐木才敢放开手脚。

    四人抄起家伙,顺着董长江指的方向钻出密林。

    手电光束晃动着劈开夜幕。

    指尖或唇边夹着的烟头明灭不定,像暗夜里急促的喘息,勉强抵御着深山寒凉与困意。

    许峥忽然停步回望。

    确认董长江等人的手电光已消失在视野死角,他才压低嗓音开口。

    “彪哥,差不多了。”

    “咱们从这边绕下山。”

    陈大牛整个人还沉浸在独自放倒野猪的亢奋里,闻言猛地一愣。

    “彪哥?小阳?”

    “不是要去掏那大虫吗?”

    “咋反倒往山下走了?”

    那股子猎虎的燥热劲儿还没散干净,脑子里全是跟猛兽搏命的画面。

    可队伍才挪出去不到五百米,许峥就停下脚步,扭头示意往回走。

    林场那帮人指过方位,寻到畜生踪迹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绝非此刻。

    庞彪指尖夹着烟卷,视线如刀般刮过周围密林,老山客的警觉刻在骨子里。

    咋了这是?

    陈大牛满脸不解地凑上前。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人眼还没瞧见虎影,那畜生怕是已经摸到身后准备锁喉了。

    更何况刚宰完野猪,大伙身上血腥气冲鼻。

    百兽之王对这种味道最敏感不过。

    月黑风高进林子,主动权全在野兽爪牙里,哪轮得到人逞凶。

    瞅着同伴那迷茫神情,许峥只好掰开揉碎了讲:先撤回去歇着,明后天挑个白昼,备齐家伙什再来。

    靠山吃饭讲究个巧字,蛮干等于送命。

    那玩意儿跟拱地的野猪完全是两码事,真当是过家家呢?

    你那两条腿倒腾得再快,还能快过四条爪子扑杀?

    只要被它欺近三十米内,扣扳机的手指绝对赶不上虎口合拢的速度。

    头一枪要是没能毙命,躺下的就是咱们几个。

    除非手里攥着 火器。

    霍钢铁也跟着搭腔调侃了一句。

    懂了!

    陈大牛并非蠢笨,纯粹是经验欠缺加上血气上头失了分寸。

    被几人这么一拆解分析,发热的脑袋瞬间冷却下来。

    这行当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挣饭吃,别到头来银子没捂热人就凉了。

    成,回去补觉。

    这儿离生产队不远,彪哥跟霍叔也别折腾了,直接去我家挤一晚。

    估摸着天蒙蒙亮野猪就能运到,届时先把肉分了。

    许峥拍板定下行程。

    中,年纪不饶人,眼皮子早打架了。

    庞彪与霍钢铁都不是矫情性子,爽快应承下来。

    四人调转方向,没多会儿便踏上下山小路。

    把两位长辈安顿妥当后。

    许峥这才钻进正屋,跟悬心整夜的母亲、大哥以及小妹报过平安,沾枕头便陷入黑甜乡。

    再睁眼时,是被大哥晃醒的。

    老二快起,林场那边来人了,卡车拉着好几头野猪,马队长正指挥往院里卸货呢。

    效率这么高?

    瞥了眼墙上挂钟,指针刚过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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