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许大毛盯着儿子，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滋味。
“你自个儿说说，到底是啥想法？是想往重里整，还是意思意思就算了？”
许峥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爸，说实话，我这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感情上吧，我真是气得不行，恨不得把牛二那几个家伙全送进去蹲着，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可冷静下来一想，给他们条活路，兴许更好。人家主动投案，又检举了马有财，还愿意赔钱，家里也确实不容易。再说，两个村子以后还得打交道，这事不能光凭一己好恶。”
许峥顿了顿，又接着说。
“但话说回来，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关键是全村人怎么想。这条路是大家伙儿一块儿修的，差点出事的也是大家伙儿，所以这决定得让大伙儿自己拿。我能做的，就是把事情掰扯清楚，把好处坏处都摆到桌面上，最后听大家的。”
许大毛沉默了好一阵子，点了点头。
“说得在理，是该让大伙儿说了算。阿峥，你长大了，想的比我周到。”
“爸，您可别夸我了。”
许峥笑了笑。
“我还差得远呢。对了，晚上开会的时候，您也准备一下，把修路的进度和修理的方案都说一说。让大家伙儿知道，路很快就能接着修，而且比原来修得更好。”
“行，我下午去准备。”
许大毛应了一声。
吃完饭，许大毛拎着饭盒走了。
许峥接着处理那些文件，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把积压的活儿全干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边。
院子里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到处都是干劲和盼头。
渔具厂一天比一天稳当，小渔村的路也很快就能接着修，和省化工厂的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碳纤维生产线也在想办法争取……
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
下午五点多。
许峥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女儿回了小渔村。
村里已经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各家的院子里飘出晚饭的香味。
“爸爸，今晚吃啥呀？”
八妹趴在许峥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肯定是妈妈做的红烧鱼！”
五妹抢着接话，小脸上全是馋劲儿。
许峥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沉。
今晚的村民大会，关系到牛二他们几个的命运，也关系到两个村的以后。
到家的时候，向清鱼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红烧带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白米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向清鱼接过许峥手里的车钥匙，顺手把他挂在车把上的书包拿下来。
“娃们，擦擦手，开饭了！”
许峥冲着几个闺女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
几个丫头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许峥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晚上的村民大会上。
“峥哥，”
向清鱼夹了块没刺的鱼肉，轻轻放进他碗里。
“晚上要开会吧？”
“嗯，七点，村委大院。”
许峥扒了口饭。
“早点回来。”
向清鱼声音很轻。
“知道了。”
撂下碗筷，许峥麻溜地收拾了一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峥哥，等等。”
向清鱼追上来，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
“天黑了，拿着照路。”
许峥接过手电，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媳妇和娃。
“我去去就回，你们别等太晚。”
一出门，夜色已经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村委的大院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这小院子平日里也就堆点杂物，晒晒粮食，今晚硬是塞得满满当当。院子当中临时架了好几个大喇叭，电线扯得老长，一直连到旁边的村委办公室。人声嗡嗡的，吵成一片，像炸了窝的马蜂。
许峥一出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心里打着小算盘的。
主席台上，许阳和王成福已经到了。牛洼村的牛长贵也坐在那儿。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旧课桌，就算讲台了。桌上放着茶水，还有一沓空白的票和几个搪瓷缸子。
“阿峥来了！”
王成福站起来朝他招手。
“王叔，我爸呢？”
许峥走过去。
“在屋里换衣裳，马上出来。”
王成福指了指村委办公室。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等你。”
许峥点点头，站到旁边等着。
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也得两三百号人。
这时候，许大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身上换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他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抓起话筒。
“乡亲们，静一静！”
话筒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路基塌陷这事。”
许大毛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大家伙儿都知道，前阵子修路出了乱子，是有人在地基上动了手脚。公安查清楚了，主犯是镇上‘兴隆建材’的马有财。他花钱买通了牛洼村的牛二、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六个，让他们去搞破坏。”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我就说嘛，肯定是马有财那个黑心货！”
“牛二那帮人可真够缺德的！”
“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村里头炸了锅，大伙你一言我一嘴，骂声不断。
“差点闹出人命来，就算不枪毙也得把牢底坐穿！”
许大毛抬起胳膊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
“公安那边已经把马有财拿下了，证据摆在那，跑不掉。牛二他们六个主动投案，还检举了马有财。现在有个事儿，得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牛二几个确实犯了法，但他们主动自首、戴罪立功，还愿意把咱村的所有损失都给赔上。那小渔村的乡亲们，你们是想从严处理，还是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院子里的吵闹声停了几秒，紧接着比刚才更凶了。
“必须严办！这种事儿不能轻饶！”
“差点出了人命，就这么算了？”
“不行！**偿命欠债还钱，他们把路基弄坏了，就得蹲大牢！”
“可……他们要是全进去了，家里老的少的怎么办？”
“那是他们自找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这话也不能说死，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许大毛扭头看了一眼许峥。
许峥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喇叭。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
他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去，压住了场子。
“我爸说得没错，牛二他们干的这事儿性质很恶劣。但我也想请大家听听另一边的说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扫过去。
许大毛盯着儿子，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滋味。
“你自个儿说说，到底是啥想法？是想往重里整，还是意思意思就算了？”
许峥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爸，说实话，我这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的。感情上吧，我真是气得不行，恨不得把牛二那几个家伙全送进去蹲着，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可冷静下来一想，给他们条活路，兴许更好。人家主动投案，又检举了马有财，还愿意赔钱，家里也确实不容易。再说，两个村子以后还得打交道，这事不能光凭一己好恶。”
许峥顿了顿，又接着说。
“但话说回来，我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关键是全村人怎么想。这条路是大家伙儿一块儿修的，差点出事的也是大家伙儿，所以这决定得让大伙儿自己拿。我能做的，就是把事情掰扯清楚，把好处坏处都摆到桌面上，最后听大家的。”
许大毛沉默了好一阵子，点了点头。
“说得在理，是该让大伙儿说了算。阿峥，你长大了，想的比我周到。”
“爸，您可别夸我了。”
许峥笑了笑。
“我还差得远呢。对了，晚上开会的时候，您也准备一下，把修路的进度和修理的方案都说一说。让大家伙儿知道，路很快就能接着修，而且比原来修得更好。”
“行，我下午去准备。”
许大毛应了一声。
吃完饭，许大毛拎着饭盒走了。
许峥接着处理那些文件，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把积压的活儿全干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边。
院子里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着，到处都是干劲和盼头。
渔具厂一天比一天稳当，小渔村的路也很快就能接着修，和省化工厂的合作也谈得差不多了，碳纤维生产线也在想办法争取……
所有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
下午五点多。
许峥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女儿回了小渔村。
村里已经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各家的院子里飘出晚饭的香味。
“爸爸，今晚吃啥呀？”
八妹趴在许峥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肯定是妈妈做的红烧鱼！”
五妹抢着接话，小脸上全是馋劲儿。
许峥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沉。
今晚的村民大会，关系到牛二他们几个的命运，也关系到两个村的以后。
到家的时候，向清鱼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桌椅。桌上放着热腾腾的红烧带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大盆香喷喷的白米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向清鱼接过许峥手里的车钥匙，顺手把他挂在车把上的书包拿下来。
“娃们，擦擦手，开饭了！”
许峥冲着几个闺女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晚饭。
几个丫头像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许峥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晚上的村民大会上。
“峥哥，”
向清鱼夹了块没刺的鱼肉，轻轻放进他碗里。
“晚上要开会吧？”
“嗯，七点，村委大院。”
许峥扒了口饭。
“早点回来。”
向清鱼声音很轻。
“知道了。”
撂下碗筷，许峥麻溜地收拾了一下，抬脚就要往外走。
“峥哥，等等。”
向清鱼追上来，把手电筒塞到他手里。
“天黑了，拿着照路。”
许峥接过手电，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媳妇和娃。
“我去去就回，你们别等太晚。”
一出门，夜色已经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村委的大院里，黑压压挤满了人。
这小院子平日里也就堆点杂物，晒晒粮食，今晚硬是塞得满满当当。院子当中临时架了好几个大喇叭，电线扯得老长，一直连到旁边的村委办公室。人声嗡嗡的，吵成一片，像炸了窝的马蜂。
许峥一出现，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热闹的，也有心里打着小算盘的。
主席台上，许阳和王成福已经到了。牛洼村的牛长贵也坐在那儿。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旧课桌，就算讲台了。桌上放着茶水，还有一沓空白的票和几个搪瓷缸子。
“阿峥来了！”
王成福站起来朝他招手。
“王叔，我爸呢？”
许峥走过去。
“在屋里换衣裳，马上出来。”
王成福指了指村委办公室。
“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就等你。”
许峥点点头，站到旁边等着。
他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少说也得两三百号人。
这时候，许大毛从办公室里出来了，身上换了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他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抓起话筒。
“乡亲们，静一静！”
话筒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为了路基塌陷这事。”
许大毛开门见山，直入正题。
“大家伙儿都知道，前阵子修路出了乱子，是有人在地基上动了手脚。公安查清楚了，主犯是镇上‘兴隆建材’的马有财。他花钱买通了牛洼村的牛二、牛斌、铁头、狗剩、三娃子、瘦猴六个，让他们去搞破坏。”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我就说嘛，肯定是马有财那个黑心货！”
“牛二那帮人可真够缺德的！”
“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也不怕天打雷劈！”
村里头炸了锅，大伙你一言我一嘴，骂声不断。
“差点闹出人命来，就算不枪毙也得把牢底坐穿！”
许大毛抬起胳膊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静一静。
“公安那边已经把马有财拿下了，证据摆在那，跑不掉。牛二他们六个主动投案，还检举了马有财。现在有个事儿，得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牛二几个确实犯了法，但他们主动自首、戴罪立功，还愿意把咱村的所有损失都给赔上。那小渔村的乡亲们，你们是想从严处理，还是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院子里的吵闹声停了几秒，紧接着比刚才更凶了。
“必须严办！这种事儿不能轻饶！”
“差点出了人命，就这么算了？”
“不行！**偿命欠债还钱，他们把路基弄坏了，就得蹲大牢！”
“可……他们要是全进去了，家里老的少的怎么办？”
“那是他们自找的，跟咱们有啥关系？”
“这话也不能说死，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许大毛扭头看了一眼许峥。
许峥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喇叭。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娘——”
他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去，压住了场子。
“我爸说得没错，牛二他们干的这事儿性质很恶劣。但我也想请大家听听另一边的说法。”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台下每一张脸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