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多吃点，养养身子。”
她轻声念叨，没再提昨晚上那茬儿，好像那个事儿，让她轻轻揭过去，藏到心里头了。
许峥也没吭声，只埋头扒饭。
吃饱喝足，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对向清鱼说。
“我去趟老宅，看看爹妈。”
“行。”
向清鱼点点头。
许峥出了家门，骑上自行车，朝老宅蹬去。
许大毛一头扎进屋里，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珠子直往下滚。他也顾不上擦，一把拽住许母的胳膊，急吼吼地喊：“老婆子！先别忙了！出大事了，我跟你说件要紧事！”
许母被他扯得身子一歪，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这老头儿，发什么疯？孩子们都在，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我这忙得脚不沾地，你还跑来添乱！天还能塌了不成？”
屋里另外几个帮忙的，一看许大毛那副急得要上房的模样，又瞅瞅许母的脸色，都识趣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嘿嘿笑了两声，找个由头溜了出去。
堂屋里就剩老两口。
许大毛这才松了口气，又往外探了探头，把门虚掩上，压低嗓门，凑到许母耳边，语速又快又急：“天没塌，可地底真个漏了！黑石沟那个石膏矿，昨儿早上，塌方了！”
“啥？”
许母手里的针线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针头线脑撒了一地。她脸唰地就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塌……塌矿了？那人呢？有伤亡没有？”
“没人出事！都好好的！”
许大毛赶紧拍她胳膊安抚，可他自己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怕意：“救援队把人都捞出来了，咱村的，牛洼村的，还有旁边几个屯子的，全活着！”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许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腿肚子发软，扶着桌角才没瘫下去。
可紧接着，她心里又咯噔一下。许大毛脸上的神色没半点轻松，反而绷得更紧了，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人是救出来了，可你知道，是谁带着大伙儿钻出来的活路？是谁把人从死地里拽出来的？”
许大毛盯着老伴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谁？不是市里来的救援队吗？”
许母愣了。
“挖人是救援队干的，可指道儿的……是咱家阿峥！”
“阿峥？”
许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嘴巴微张：“他……他一个办厂的，能指什么路？”
“就是阿峥！”
许大毛重重点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当时场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救援队也没了章法，找不着稳妥的路子下去。是阿峥站出来，指着西边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土坡子，说那底下有条老裂缝，能挖进去救人！那个陈队长，市里来的头儿，起初根本不信。可阿峥一口咬死，说九成把握，还……还说是跟他爷爷学的本事！”
“爷爷？”
许母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传说。
许大毛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更不对劲了。
“啥？咱爸教的？老头子，你没听错吧？是不是累迷糊了？”
“我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
许大毛急得直拍大腿。
“阿峥不光指了方向，挖的时候，好几次都快塌了，都是他提前喊停。他说哪儿的石头是‘虚’的，哪儿的土是‘散’的，一挖开，真就那样！救援队全听他的，按他指的路线挖，一路上躲了好几处塌方。最后，在十几米深的石缝里头，真听见有人敲管子的动静了！就这么顺着挖过去，人救上来了！你没瞅见，陈队长他们上来之后，拉着阿峥的手，一个劲儿地谢，说他是头号功臣！向书记也……”
许大毛说不下去了，狠狠揉了一把脸，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许母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慢慢消化着自家男人说的那些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明白，可串在一起，就像听了个离奇的故事。
阿峥？看地形？找矿脉？提前知道哪儿会塌？
这……听着怎么这么不真实？
阿峥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这孩子是比村里别的娃机灵，她也觉着儿子有出息。可这“出息”，也太大了吧？大到她这个当娘的，心里都发毛了。
“老头子……”
许母的声音有点打颤。
她慢慢坐下。
“你……你确定阿峥是这么说的？说跟他爷爷学的？”
“千真万确！他自己当着那么多人说的，还能有假？”
许大毛苦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可老婆子，你凭良心说，咱爹活着的时候，是会看风水、找地脉的人吗？他连自己家宅基地朝哪儿都搞不明白，还是听村里瞎老头的。他能教阿峥这个？”
许母不吭声了。
她当然清楚。
公公老实得有点傻，除了种地、打鱼、腌他那咸死人的咸鱼，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那些玄乎的东西。
阿峥小时候，爷爷最疼他。可教的，也就是怎么编渔网，怎么看潮水，怎么在沙滩上找螃蟹洞。
看地形？找矿脉？那是戏文里才有的玩意儿！
“那……那阿峥他……”
许母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这本事，是跟谁学的？”
两口子对视着，眼睛里都是同样的疑惑。
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许阳走了进来。
他脸色一样疲惫，眉头也锁着，带着散不掉的沉重。
见爹妈面对面坐着，气氛沉闷，他也不意外。默默走到桌边，也坐了下来。
“爸，妈，你们……在说阿峥的事？”
许阳压低了声音，问得小心翼翼。
“能不聊这个吗？现在满村都知道了！”
许大毛长长叹气，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深了几分。
“小阳，你当时就在矿上，你跟我说句实话，阿峥，到底是咋回事？”
许阳狠狠揉了揉脸，表情里全是纠结。
“爸、妈，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也跟浆糊似的。昨天井下那一幕，阿峥简直跟换了个人。他说哪里能挖，那地方就真的有缝；他说哪边石头松，敲一下果然就空。陈队长那群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到最后全服了，说他跟长了透视眼似的。”
“透视眼？”
许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夸他看得准。”
许阳赶紧解释，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
“反正吧，那手段绝对不是爷爷教的——爷爷的本事怎么样，咱们一家子谁不清楚？”
“那阿峥为啥非要扯上爷爷？”
许母还是想不通。
“他总得找个说法。”
许大毛闷声接过话。
“要没个由头，谁能信他一个愣头青突然就会那一套？那不是更招人猜忌吗？”
许阳点了点头。
“爸说得在理。阿峥故意那么讲，就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嘴。可这谎……在咱们自家人面前，根本兜不住。”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谁都没再吭声。
她轻声念叨，没再提昨晚上那茬儿，好像那个事儿，让她轻轻揭过去，藏到心里头了。
许峥也没吭声，只埋头扒饭。
吃饱喝足，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对向清鱼说。
“我去趟老宅，看看爹妈。”
“行。”
向清鱼点点头。
许峥出了家门，骑上自行车，朝老宅蹬去。
许大毛一头扎进屋里，脸涨得通红，满头大汗珠子直往下滚。他也顾不上擦，一把拽住许母的胳膊，急吼吼地喊：“老婆子！先别忙了！出大事了，我跟你说件要紧事！”
许母被他扯得身子一歪，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这老头儿，发什么疯？孩子们都在，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我这忙得脚不沾地，你还跑来添乱！天还能塌了不成？”
屋里另外几个帮忙的，一看许大毛那副急得要上房的模样，又瞅瞅许母的脸色，都识趣地放下手里的活儿，嘿嘿笑了两声，找个由头溜了出去。
堂屋里就剩老两口。
许大毛这才松了口气，又往外探了探头，把门虚掩上，压低嗓门，凑到许母耳边，语速又快又急：“天没塌，可地底真个漏了！黑石沟那个石膏矿，昨儿早上，塌方了！”
“啥？”
许母手里的针线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针头线脑撒了一地。她脸唰地就白了，声音都变了调：“塌……塌矿了？那人呢？有伤亡没有？”
“没人出事！都好好的！”
许大毛赶紧拍她胳膊安抚，可他自己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怕意：“救援队把人都捞出来了，咱村的，牛洼村的，还有旁边几个屯子的，全活着！”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
许母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腿肚子发软，扶着桌角才没瘫下去。
可紧接着，她心里又咯噔一下。许大毛脸上的神色没半点轻松，反而绷得更紧了，透着说不出的沉重。
“人是救出来了，可你知道，是谁带着大伙儿钻出来的活路？是谁把人从死地里拽出来的？”
许大毛盯着老伴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可那语气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谁？不是市里来的救援队吗？”
许母愣了。
“挖人是救援队干的，可指道儿的……是咱家阿峥！”
“阿峥？”
许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嘴巴微张：“他……他一个办厂的，能指什么路？”
“就是阿峥！”
许大毛重重点头，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当时场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救援队也没了章法，找不着稳妥的路子下去。是阿峥站出来，指着西边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土坡子，说那底下有条老裂缝，能挖进去救人！那个陈队长，市里来的头儿，起初根本不信。可阿峥一口咬死，说九成把握，还……还说是跟他爷爷学的本事！”
“爷爷？”
许母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像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传说。
许大毛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更不对劲了。
“啥？咱爸教的？老头子，你没听错吧？是不是累迷糊了？”
“我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
许大毛急得直拍大腿。
“阿峥不光指了方向，挖的时候，好几次都快塌了，都是他提前喊停。他说哪儿的石头是‘虚’的，哪儿的土是‘散’的，一挖开，真就那样！救援队全听他的，按他指的路线挖，一路上躲了好几处塌方。最后，在十几米深的石缝里头，真听见有人敲管子的动静了！就这么顺着挖过去，人救上来了！你没瞅见，陈队长他们上来之后，拉着阿峥的手，一个劲儿地谢，说他是头号功臣！向书记也……”
许大毛说不下去了，狠狠揉了一把脸，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许母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她慢慢消化着自家男人说的那些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明白，可串在一起，就像听了个离奇的故事。
阿峥？看地形？找矿脉？提前知道哪儿会塌？
这……听着怎么这么不真实？
阿峥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这孩子是比村里别的娃机灵，她也觉着儿子有出息。可这“出息”，也太大了吧？大到她这个当娘的，心里都发毛了。
“老头子……”
许母的声音有点打颤。
她慢慢坐下。
“你……你确定阿峥是这么说的？说跟他爷爷学的？”
“千真万确！他自己当着那么多人说的，还能有假？”
许大毛苦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可老婆子，你凭良心说，咱爹活着的时候，是会看风水、找地脉的人吗？他连自己家宅基地朝哪儿都搞不明白，还是听村里瞎老头的。他能教阿峥这个？”
许母不吭声了。
她当然清楚。
公公老实得有点傻，除了种地、打鱼、腌他那咸死人的咸鱼，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那些玄乎的东西。
阿峥小时候，爷爷最疼他。可教的，也就是怎么编渔网，怎么看潮水，怎么在沙滩上找螃蟹洞。
看地形？找矿脉？那是戏文里才有的玩意儿！
“那……那阿峥他……”
许母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他这本事，是跟谁学的？”
两口子对视着，眼睛里都是同样的疑惑。
这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许阳走了进来。
他脸色一样疲惫，眉头也锁着，带着散不掉的沉重。
见爹妈面对面坐着，气氛沉闷，他也不意外。默默走到桌边，也坐了下来。
“爸，妈，你们……在说阿峥的事？”
许阳压低了声音，问得小心翼翼。
“能不聊这个吗？现在满村都知道了！”
许大毛长长叹气，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深了几分。
“小阳，你当时就在矿上，你跟我说句实话，阿峥，到底是咋回事？”
许阳狠狠揉了揉脸，表情里全是纠结。
“爸、妈，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里也跟浆糊似的。昨天井下那一幕，阿峥简直跟换了个人。他说哪里能挖，那地方就真的有缝；他说哪边石头松，敲一下果然就空。陈队长那群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傅，到最后全服了，说他跟长了透视眼似的。”
“透视眼？”
许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夸他看得准。”
许阳赶紧解释，可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
“反正吧，那手段绝对不是爷爷教的——爷爷的本事怎么样，咱们一家子谁不清楚？”
“那阿峥为啥非要扯上爷爷？”
许母还是想不通。
“他总得找个说法。”
许大毛闷声接过话。
“要没个由头，谁能信他一个愣头青突然就会那一套？那不是更招人猜忌吗？”
许阳点了点头。
“爸说得在理。阿峥故意那么讲，就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嘴。可这谎……在咱们自家人面前，根本兜不住。”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三个人谁都没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