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钓着什么了?”

    他问。

    潮水退到脚踝时,阿正终于把那条东西拖上了沙滩。

    从日头刚爬到头顶直到现在,滩上的人都听见渔线嘶鸣着割开海水的声音。

    有人眯着眼嘀咕:“还在较劲呢。”

    周才撂下手里记账的本子,和其他几个收鱼的一起挤到人群前头。

    “几个钟头?”

    有人喉咙发干,“底下那玩意儿得是什么个头?”

    影子斜过礁石,那东西终于露出了脊背。

    先是一片晃眼的金斑,接着是扇子似的尾鳍拍起泥浆。

    惊呼炸开:“老天爷……是条鳘!”

    不是寻常的鳘。

    鳞片压着日光,每一片都像熔过的铜钱叠在一起。

    上回阿正在船头拽上来那条四十来斤的,已经让周才掏空了口袋;眼前这条,光是躺着的长度就抵得过一个半大孩子,腰身**,少说百斤往上。

    滩上静了一瞬,只剩潮水啃沙子的窸窣声。

    然后所有声音涌回来——

    “够娶三房媳妇了!”

    “我这双眼算是白长了!”

    阿正抹了把额头的汗,朝旁边两个身影扬了扬下巴:“搭把手。”

    许阳和阿发踩进浅水,浪头打到腰际。

    两人四条胳膊箍住鱼身,那鳘的鳃盖还在张合,溅起的水珠甩进人眼睛里。

    等抬到硬沙地上,人墙立刻围成了桶。

    手指头戳着鱼腹,议论像沸水:

    “秤砣都得压弯!”

    “你闻闻这腥气,冲鼻子!”

    阿正只是笑,牙齿被晒得发亮:“早晨给妈祖敬过香。”

    他蹲下去看鱼的嘴。

    钩子太小,只斜斜扎进唇边的硬肉里,钩尖几乎被拽成了直角。

    再多甩一次头,这鳘就能挣回深水里去。

    ——运气这东西,原来是有形状的。

    **

    钩子摘下来时,阿正忽然想起很久以后的事。

    那时候该有能把瞬间钉住的小盒子,拍了照,就能扔给看不见的人看。

    虽然也没几个人会仔细瞧。

    “你这手气……”

    周才的声音贴过来。

    阿正扭头,看见一张被海风腌出深纹的脸。”周哥来赶潮啊。”

    “可不是。”

    周才的眼珠子没离开过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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