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许峥接过来,随手搁在桌角,随即站起身。

    “感谢黄总的诚意,我们会尽快讨论,一有结果立刻通知各位。”

    这就结束了?黄发几人有些愣怔,但对方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那我们就等许总的好消息了!”

    黄发只好跟着站起来,挤着笑容握手道别。

    望着那三人走出会议室的背影,许峥脸上最后一点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冷了下去。

    饵已经吞了一半。

    接下来,就看这条贪嘴的鱼,会不会死死咬住钩子,往更深处钻了。

    ……

    门关上,小会议室里只剩下许峥和叶百媚两个人。

    叶百媚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几张边缘微卷的纸上。

    许峥刚才随手将它们搁在那儿,动作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她抿了抿嘴唇,喉咙有些发紧,最终还是让声音挤了出来。

    “您……真的在考虑他们提的事吗?”

    她实在想不通。

    那几张纸,还有纸背后代表的人和事,分明透着不对劲。

    许峥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他为什么还要接过来,甚至摆出一副可以商量的姿态?

    许峥转回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被什么逗乐了,随即又摇了摇头。

    “考虑?和一群挖空心思、专设圈套的人,有什么可考虑的?”

    他伸手,两根手指夹起那叠纸,轻轻晃了晃。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眼神里的温度降了下去,变得像冬日清晨覆了霜的玻璃。

    “这不是什么合作意向。

    这是他们自己递过来的凭据。”

    叶百媚眨了眨眼,片刻的茫然过后,一种明悟骤然点亮了她的眼睛。

    “您是在……顺着他们的戏往下演?故意留着这些东西?”

    许峥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心里有数。

    厂子,还有跟着厂子吃饭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拿来冒险。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别从你这里漏出风声。”

    看着许峥脸上那种平静的、仿佛一切脉络都已清晰掌握的神情,叶百媚心里那点七上八下的东西,忽然就沉静了下去,消散无踪。

    她用力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行。”

    许峥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

    “去忙你的。

    生产线别停,新样品该怎么试还怎么试,别让不相干的事搅乱了节奏。”

    “好。”

    叶百媚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门重新合拢,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许峥脸上那层用于示人的轻松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他重新拿起那几张纸,对着窗外的光又看了好一会儿,纸上的字迹在光线下有些刺眼。

    然后,他走到那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拿起听筒,手指在转盘上拨出一串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两声短促的“嘟——”

    ,就被另一端抓了起来。

    “喂?”

    是向军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

    “爸,是我。”

    “阿正,那边怎么样了?”

    向军的语调比平时快了一点,裹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饵放下去了,有动静了。”

    许峥的话很短,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

    “黄头发那个,今天又露面了。

    带了东西来,说是海外买家要货的凭证,还有一张数额不小的票子,当作定金。”

    “哦?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向军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意外,紧接着追问,“东西在你手上了?”

    “副本在我这儿。”

    许峥说。

    “我跟他们说,厂里需要时间评估,把复印件留了下来。

    原件让他们带回去了。

    谈话的时候,我特意问了怎么核实他们说的海外买家,他们绕来绕去,就是不给准话。

    问题很明显。”

    “嗯,这样处理是对的,稳当。”

    向军的语气缓和了些,能听出赞许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然后才问。

    “依你看,他们接下来会怎么走?”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许峥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

    岳父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那些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却也让人踏实地踩住了地面。

    戏台已经搭到了最后一幕。

    同一时刻,三条街外的招待所二楼,木质窗框被震得簌簌作响。

    “哐!”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锐响。

    赵彪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血管根根凸起,像要挣破皮肤。

    他盯着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人,牙缝里挤出声音:“黄哥!这他娘算哪门子事?钱也送了,合同也捧到他眼前了,咱们就差跪下来求他签字!那姓许的倒好,轻飘飘一句‘再想想’就把人打发了?他以为他是谁!”

    钱富缩在床沿,手指反复绞着皱巴巴的床单,声音蚊子似的:“……复印件留在他那儿了。

    万一、万一他拿去……”

    “拿去又怎样!”

    黄发突然截断话头。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滤嘴,烫手的温度传来,他才猛地摁灭在锈迹斑斑的铁皮烟灰缸里。

    火星溅起,又迅速暗下去。

    他腮帮子绷得死紧,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其实他胃里那把火烧得比谁都旺,只是硬生生按住了。

    许峥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在眼前晃——那小子根本不是待宰的羊,是蹲在暗处打量猎物的狐狸。

    “他在吊我们胃口。”

    黄发从牙缝里挤出结论,“嫌饵不够肥,等着我们加码。”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孙明往前挪了半步。

    灯光照出他眉间深刻的沟壑,往日那份从容像被水泡过的纸,皱得不成样子。”老黄,”

    他嗓子发干,“彪子的话难听,但不是没道理。

    今天许峥看见那叠钱和合同,眼睛是亮了一下,可也就那么一下。

    太稳了,稳得不对劲。

    不像走投无路的人看见救命稻草,倒像……倒像验货的买主,掂量我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斤两。

    最后他要留下复印件——”

    孙明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总觉得,那动作里有别的意思。”

    “现在知道怕了?”

    赵彪猛地扭过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早干嘛去了!”

    赵彪的指关节捏得发白,唾沫几乎溅到对方鼻尖上。”当初要是听我的,哪用绕这么大圈子?直接按手印的事,偏要等什么样品!现在倒好,底牌全摊在桌上了,人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书呆子误事!”

    “注意你的用词!”

    孙明的耳根红得发烫。

    “稳妥?许峥背后站着谁你不清楚?硬碰硬?你自己想往火坑跳,别拽上别人!”

    他喉咙发紧,“现在是他太滑头,不是我的安排有问题!”

    “安排?”

    赵彪冷笑,“你的安排就是让我们点头哈腰去讨好!结果呢?连门都没让进!”

    木桌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黄发的手掌还压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都给我把嘴闭上!”

    两人同时噤声,但目光仍像刀子般绞在一起。

    空气凝住了,只剩下胸腔起伏的嘶嘶声。

    黄发盯着自己颤抖的手背,清楚感觉到裂缝正在蔓延。

    许峥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像根软刺扎在喉咙里。

    “自己人先斗起来,正合他意。”

    他**气息平缓下来,“他在试探我们的底线,想抬价。

    我们越乱,他越得意。”

    他转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老孙,你说说,他留着复印件最坏能怎么用?”

    孙明推了推镜框,喉结滚动。”如果他根本没打算合作,而是在搜集材料……那些纸就是证据。

    伪造文书,诈骗未遂——”

    “绝不可能。”

    黄发打断得很快,但眼皮跳了一下,“一个乡下做鱼竿的,哪有这种脑子?不怕半夜被人砸窗户?他就是太贪,又怕烫手,想多捞点保障。”

    角落里传来迟疑的声音:“那……我们现在光等着?”

    黄发沉默了很久,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等?再等下去汤都凉了。”

    他看向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去找几个嘴巴严的,放话出去。

    就说大鱼厂卖的货,竿子会断,轮子会卡,线盒里装的都是次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好让那些跑新闻的也听见。

    我要让他库房里的货,烂都烂不出去。”

    **次日清晨**

    晨雾还没散尽,许峥蹬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拐进了厂区大门。

    车把上挂着的铝饭盒随着颠簸发出规律的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