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阳坠楼身亡的次日清晨,由省纪监委副书记赵天达带队的调查组,已奔赴这座被疑云笼罩的城市。

    车队肃静,气氛凝重。除赵天达与省厅刑侦副总队长罗海峰外,最引人侧目的,是那位坐在赵天达身旁的年轻女子。她一身笔挺的制服难掩身姿曲线,面容如精雕细琢,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韩江雪,省纪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副主任,此次调查组的副组长。

    她的存在,让这次本就高规格的调查,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锋锐。

    屏南市委会议室。

    会议简短而流于形式。临时主持工作的市长陈国平、副书记吕善书、市纪委书记曹刿锋依次表态,言辞恳切,欢迎支持之声响彻会场。

    会议一散,曹刿锋便疾步凑到赵天达跟前,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恭敬:“赵书记,周书记的事,我们市纪委第一时间就介入了,目前看……唉,确实是自杀。当然,调查组有任何需要,我们绝对全力以赴!”

    赵天达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转向身侧:“曹书记辛苦。不过,省委要求彻查,给社会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江雪同志,”他侧身引见,“这位是屏南市纪委曹书记。具体工作,由江雪同志和你对接。”

    曹刿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变,看向韩江雪。

    韩江雪迎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客套,只有穿透般的审视。“曹书记,”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我需要周庆阳坠楼事件的全部卷宗、笔录,以及所有关联人员的控制情况。特别是他的秘书,慕东峰。我要立刻见到他。”

    曹刿锋被她毫不迂回的姿态刺得一怔,这女人什么来路?省里似乎没这号人物?他心思电转,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被工作热情冲击”的恍惚。

    “曹书记,有困难?”韩江雪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啊,没有没有!”曹刿锋立刻回神,笑容里带上歉意,“韩主任雷厉风行,佩服!材料马上移交罗队。至于慕东峰同志……他目前还在配合我们了解情况,我立刻安排人送他过来。”

    “不用送。”韩江雪打断他,字字清晰,“请曹书记安排人,现在,带我去见他。”

    曹刿锋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赵天达,目光里带着探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求援。两人是老相识了。

    赵天达接触到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曹刿锋后背蓦地窜起一股凉意。他瞬间明白了:这个韩江雪,才是此番调查的真正核心,赵天达坐镇,或许更多是为她“护航”。

    “好!”曹刿锋不再犹豫,斩钉截铁,“我马上联系办案点。韩主任,我让人陪您下去,立刻出发!”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市纪委副书记向国东的电话,语气不容置喙:“国东同志,省调查组到了,韩江雪主任要立刻见慕东峰。你马上准备,韩主任亲自过去,现场交接。”

    电话那头,向国东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曹书记,让他们来办案点?这……符合程序吗?”

    “这就是程序!”曹刿锋语气加重,“赵书记也在。立刻准备,韩主任马上下楼!”说完,不等对方再言,直接挂断。

    市纪委隐秘办案点,监控室。

    向国东听着忙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立刻重拨了一个号码。

    “向书记?”接电话的是办案点负责人张小川,声音带着惯有的谄媚。

    “慕东峰开口了没有?!”向国东语气暴躁。

    “向书记,这小子是块硬骨头,不过您放心,我的‘冰火两重天’还没用完,只要再……”

    “张小川!”向国东低吼着打断,“我问你,凭你的经验判断,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周庆阳死前,有没有给过他东西,或者说过什么?!”

    张小川被这反常的逼问弄懵了,下意识看向身边紧贴着他的女人——市纪委的莫筱楠。莫筱楠冲他轻轻摇头。

    “向书记,以我的手段,能撑到现在还不吐口的,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就是有恃无恐。我看他……”

    “你看个屁!”向国东彻底失了耐心,“省调查组的人马上到,带队的姓韩,是个狠角色,点名要提走慕东峰。你还有最多半小时!有本事,就在这半小时里撬开他的嘴!没本事,就给我把人收拾干净,利利索索地交出去!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完蛋!”

    “嘟…嘟…嘟……”

    忙音如重锤,敲在张小川心头。他举着电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省里……这么快就来提人?周庆阳都死了,谁还会保他这条丧家犬?”张小川喃喃道,脸色变幻不定。

    “张主任,”莫筱楠柔软的躯体又贴了上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或许,这慕东峰背后,不止一个周庆阳呢?”

    张小川猛地回过神,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那是昨天试图“突击审讯”时,被慕东峰一脚踹翻撞的。“不行!”他眼中狠色一闪,“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王八蛋!还有时间,半小时,老子就不信撕不烂他的嘴!”

    他起身就要往外冲,却被莫筱楠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张小川怒道。

    “张主任,”莫筱楠眼神流转,声音更柔,却带着急智,“你现在去,万一他拼死反抗,或者省里的人提前到了,撞个正着怎么办?当务之急,是把他换个像样点的房间,把湿衣服弄干。不然,让省调查组看到他那副样子,追问起来,我们动用‘手段’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张小川脚步顿住,眼珠乱转。

    莫筱楠趁热打铁,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反正老板也发话让移交了,人交出去,咱们的责任也就了了。我看那慕东峰,可能真不知道什么。再说了……”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这地方又冷又臭,早点完事,咱们换个舒服的地方……好好‘聊聊’。”

    张小川被她撩得火起,又觉她说得在理,脸色终于缓和:“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那小子现在防备心重,我去让他换地方,他肯定抗拒。你去!就说给他换个条件好点的房间,让他把衣服烘干。我在这里把监控……处理一下。”他故意强调了“处理”二字。

    “放心吧,张主任。”莫筱楠妩媚一笑,扭身出了监控室。

    门关上,张小川脸上的淫邪瞬间收敛。他坐到监控台前,并没有立刻删除记录,而是调出了慕东峰所在房间的实时画面,死死盯着。他对莫筱楠,也从未完全放心。

    门外,莫筱楠并未走远。她悄无声息地退回,透过门缝看到张小川果然在紧盯监控,心中冷笑:“老狐狸!”她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关押慕东峰的屋子。

    那间“特别”的审讯室。

    寒冷与炽热交替侵袭的痕迹无处不在。慕东峰靠墙坐着,嘴唇干裂渗血,脸色惨白如纸。近两天一夜的“冰火两重天”折磨,加上滴水未进,他的体力与精神都已濒临极限。唯一的支撑,是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一个名字,和一份渺茫的希望。

    门开了。莫筱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丝外面走廊的昏黄灯光。

    “慕东峰,给你换个房间。”她的声音公式化,听不出情绪。

    慕东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又是新花样?

    “怎么,舍不得这风水宝地?”莫筱楠抱着手臂,语气带上讥诮,“不想走也行,我这就回去告诉张主任,你愿意继续享受。”

    慕东峰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带路。”

    他艰难地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踉跄着走到门口,莫筱楠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按在门框上。慕东峰身体一僵。

    莫筱楠的脸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用极低、极快的气声说道:“配合点。接你的人,马上就到。别忘了我。” 话音未落,她的手极快地下探,在他紧实的小腹下狠狠捏了一把,随即松开。

    慕东峰如遭电击,混沌的脑海被这短短一句话劈开一道裂缝!希望!不是幻觉?

    莫筱楠已退后半步,恢复了冷脸,提高音量:“走,这边!快点,把衣服弄干,别一副要死的样子晦气人!”

    她将他推进隔壁一间普通的、开着暖风的房间。暖意瞬间包裹住慕东峰冰冷僵硬的躯体,巨大的温差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老实待着,烘干衣服。别耍花样!”莫筱楠扔下这句话,锁门离开。

    慕东峰背靠房门,缓缓滑坐在地。干燥温暖的气流包裹着他,湿透的衣物紧贴皮肤,带来难言的痒痛,却也带来了生机。莫筱楠的话是真的吗?曹书记……终于行动了?还是另一个圈套?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短暂的希望带来的虚脱。他强撑着脱下潮湿冰冷的外套,只余单薄内衣,挪到暖气口附近。温暖如母亲的手,抚过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不能睡,必须保持清醒……然而,眼皮重逾千斤,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楼下,韩江雪带着省纪委的杨建康、辛甜仪,在屏南市纪委办公室主任张宏杰的陪同下,已抵达办案点。向国东硬着头皮在门口迎接,额角见汗。

    一行人快步上楼。张小川和莫筱楠早已在走廊等候,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公事公办的严肃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对“上面来人”的恭敬与疏离。

    “韩主任,这位是我们办案点的负责人张小川同志。慕东峰同志就在里面配合了解情况。”张宏杰介绍道。

    张小川上前一步,语气沉痛:“韩主任,慕东峰同志情绪不太稳定,我们正在耐心做工作……”

    韩江雪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关押慕东峰的房间门口:“开门。”

    张小川眼神一闪,示意莫筱楠开门。门锁转动,推开。

    一股暖风混合着人体闷久了的微浊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慕东峰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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