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道长黑着脸,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着众人暂时留下。

    这对夫妇千错万错,但有一点说对了,他还真没办法放任不管。

    鬼怪一旦大开杀戒,尝到了吸食人类阳气的甜头,后面就控制不住了。

    天彻底黑透的那一刻,整个村子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了所有生气。

    没有一丝过度,人间的温热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四周静得吓人,只剩刺骨的阴冷贴在皮肉上,往骨头缝里转。

    在场众人都能看见,灰蒙蒙的阴气笼罩着整个村子。

    家乐搓了搓胳膊,往师父身边挪了挪,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阴气太重了,像是到了地府分院。”

    “师父啊!你确定这里没有形成鬼蜮吗?!”

    “按理来说,正常配阴婚,就算不乐意,也不至于那么大的怨气吧?”

    这时胖子在旁边,幽幽补充一句:“关键是不正常啊!”

    家乐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找不到反驳的话。

    四目道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脸色沉得吓人,转头看着那对夫妇。

    “那个被你们拿来配冥婚的姑娘,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去调查过?”

    “阴媒是怎么说的?人家姑娘同意了没有?”

    夫妻俩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嘴唇发白,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对这些问题一无所知,当初满心满眼都是泼天的富贵。

    那时候根本想不起来,问一个赔钱货同不同意。

    更何况,那女娃子………。

    四目道长闭了闭眼,看这夫妻俩的表情,答案不用问都知道了。

    早知道把老秃驴也带来,这种憋屈不应该让他一个人体验。

    吴邪点了点他的肩膀,低低叫唤了一声“师叔”,示意他仔细听。

    此时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哭声,慢悠悠,软绵绵的,似乎不具备杀伤力。

    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围绕着整个院子打转。

    让人心脏发紧,头皮发麻,脑子里浑浑噩噩,莫名生起一股愧疚又恐慌的寒意。

    紧接着,院外响起脚步声。

    “哒哒……哒哒……”

    踩在青砖地上,不慌不忙。

    一个人的步子,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围着院墙一圈又一圈地走。

    胖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紧紧攥住兜里的符箓,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服:

    “我靠!来了!!”

    “他娘的,我现在宁愿人家直接哭诉,不是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人家有理智,有意识,只是在报复,显得我们有些多管闲事。”

    夫妻俩听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他们想开口喊救命,但是看着周围人冷漠的眼神,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心里已经开始埋怨,之前出这个主意的大哥。

    完全没想起来,当初赚到钱之后,自己那副贪婪的嘴脸。

    吴邪瞥了一眼那对夫妻,拍了拍小哥的手臂:“放我下来吧。”

    “估计是来讨个公道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很公平。”

    “我们只要防着点,不伤及无辜就行了。”

    漫天浮动的阴气开始往中间聚拢,院内灯笼里的火苗疯狂摇晃。

    青幽幽的火光忽明忽暗,将整座院子照得鬼气森森的。

    堂屋正门口,一道纤细的红衣影子,缓缓浮了出来。

    她没有彻底显形,轮廓朦胧单薄,红衣裙摆垂落,静静立在门槛外。

    双脚离地半寸,不飘不荡,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

    哪怕隔着距离,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怨气。

    浓得化不开,沉得压死人。

    那是被强行逼迫,永世不得脱身的极致怨怼。

    单单一个背影,就让人心口发闷,四肢发僵,浑身阳气都在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家乐吓得紧紧贴在师父身后,愣是四目道长当成了挡箭牌。

    他发誓,跟着师父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女鬼。

    手里桃木剑握得死死的,手心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吴邪腰间的小葫芦滚烫震颤,里面的红衣女鬼格外躁动不安。

    张起灵默默往前走半步,清冷的眸光锁定那道虚影,无声地护住众人。

    胖子犹豫了一下,看这妹子挺有理智的,试图和她聊聊天。

    “姑娘啊!那什么……你能听懂我说话吧?”

    “呃……要不……您点个头,意思意思?”

    他看着女鬼缓缓动了一下脑袋,这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很委屈。”

    “天天回来闹腾,不是为了害人,只是不甘心,想回来讨个公道。”

    “要不这样,我们重新给你下葬,然后把婚约解除了。”

    “让这家人世世代代供奉你,否则永不超生,堕入耳鼻地狱。”

    话音刚落,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一阵阴冷的寒气。

    门前那道红衣虚影轻轻晃了晃,幽幽的哭声陡然拔高几分。

    满院的怨气瞬间汹涌而上,整座宅院彻底坠入无边的阴气之中。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朦胧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凝实,露出真实的面容。

    那张清秀白净的脸,嘴唇被密密麻麻的黑线死死缝住。

    线痕发黑发硬,深入皮肉,所有的冤屈,都被硬生生封在了喉咙里。

    纤细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勒痕横贯一圈,皮肉乌青外翻,显得狰狞刺眼。

    女孩抬起枯白纤细的手指,指向那对早已面如死灰的夫妇。

    满脸的控诉和悲切,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

    四目道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桃木剑指着那对夫妻:“你们干的?”

    “你们不止配阴婚,还强行弄了个活人来配?!”

    “畜生!简直畜生不如!”

    “这几天晚上怎么没把你们折腾死,你们活着都浪费空气。”

    夫妻俩浑身瘫软在地,屎尿失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是我们!对不起,真的不是我们害的!”

    “我们不知情!我们只是花钱请的阴媒啊!”

    “饶命!求求你饶命啊!”

    “大哥和二哥下的手,我们真的不敢啊,人不是我们杀的!”

    他们疯了一样磕头,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青砖上,磕得头破血流。

    胖子举起自己宽大肥厚的手掌,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这对夫妻,到底能不能承受一个大逼兜的伤害?

    万一不小心打死了,因果算谁的?

    他呵呵冷笑一声:“我要是这姑娘,现在你们都过头七了!”

    “人家苦主哭就算了,你们哭什么?给自己哭丧吗?”

    吴邪深吸一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给女鬼让出一条复仇的路。

    女孩被人活活勒杀,缝嘴锁魂,不能言语,不能喊冤。

    死后还要被强行阴婚,沦为凶手招财纳福的工具。

    人家凭什么不恨?

    凭什么不闹?

    凭什么不索债?

    这件事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他未必有这姑娘大度。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如果事后阴差要追责,大不了等下他放放水。假装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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