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乐愣了一秒,正想着怎么又死人了,以及女鬼的气性好大。

    结果被气浪推得连退三步,后背猛地撞在墙上,吴邪都来不及救人。

    他只感觉胸口发闷,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大家循着声音望过去,有点纳闷他怎么没站稳。

    估计谁也想不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走神!

    家乐咳嗽两声爬了起来,贴着墙根站好,惹不起他躲得起。

    周王氏跪在堂屋中间,尸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提了起来。

    骨头,血肉,内脏,在一瞬间崩解成无数碎块,朝四面八方炸开。

    那些血肉像下雨一样,喷洒在堂屋的梁柱上,墙壁上,棺材上。

    人家是下雨下雪下冰雹,我们屋子里现在开始下人肉。

    温热的,黏腻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卧槽!”

    有一块带牙的碎肉掉在胖子脚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像踩到了电门。

    “报仇就报仇,恶心我们干嘛!”

    “这都快过年了,让我们怎么大吃大喝。”

    比他更倒霉的是家乐,站在墙角无遮无挡,被兜头浇了一脸血。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下意识伸舌头舔了一口。

    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刚才自己都干了什么,弯腰大吐特吐。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愣是把吃的晚饭全都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直起腰来,靠在墙角生无可恋,像是已经傻掉了。

    胖子实在看不过眼,走过去狠狠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师兄!想什么呢!赶紧回魂!”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要习惯面对这种场景。”

    “以后你一个人行走江湖怎么办,总不能把师父别在裤腰带上吧?”

    他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布递过去,“行了行了,赶紧把脸擦擦。”

    “多大点事嘛,至于这样吗?”

    家乐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用布擦了把脸,嘴巴蠕动了一下。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后只问出了一句话。

    “师弟,你说我啃老的可能性有多大?”

    胖子一把将他拽到身后,三十七度的人,说出的话冷得掉渣。

    “你晚上睡觉枕头垫高点,说不定能做个美梦。”

    “啃老是不可能啃老的,师父只会让你出钱养老。”

    “少年,多出去走走,想办法挣钱吧!”

    家乐闭了闭眼,感觉心如死灰。

    习惯是不可能习惯的,这辈子都习惯不了。

    哪有人一睁眼,就看到尸体炸成渣渣,天上下人肉雨。

    如果外出历练都是这样,他宁死也要赖在师父身边。

    解雨臣从凳子后面探出头,反手抽出龙纹棍,悄摸走到吴邪身边。

    “魂飞魄散的概率有多大?”

    “太血腥了,不在鬼的范畴里。”

    他走路都踮着脚尖,还是会不小心踩到肉渣,回去又要报废一双鞋。

    吴邪擦了擦手,估摸一下双方的实力,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联手的话,百分之八十的概率魂飞魄散。”

    “她不是在报仇,而是变成了享受虐杀的快感。”

    “先看瞎子的,正好了解一下萨满祭司的实力。”

    他左手拉着张起灵,右手拉着解雨臣,三个人往后退了一大截,把场地空出来。

    黑瞎子手里拿着神鼓,从王周氏炸开的那一刻就没停过。

    有时节奏急促,有时轻轻摇晃,铁环哗哗作响。

    他仿佛被一层光笼罩着,整个人融入了大自然,草木生生不息。

    女鬼的身形在怨气中膨胀,从人形变成一团模糊的巨影。

    只有那张青灰色的脸浮在半空,五官扭曲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的眼睛不再空洞,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恨意,像一口烧开的油锅。

    王周氏的灵魂,被她捏吧捏吧一口吞了,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随后把视线转移向黑瞎子,这人刚才似乎对她动手了。

    这怎么可以呢?在自己的地盘上还不老实。

    噢!!!实在太吵了,像只跳来跳去的猴子。

    女鬼以阴气化成利爪,朝黑瞎子挥了过去,直扑他的面门。

    这个人比相公好看,不知道脑袋炸开的时候,是不是一样完美。

    黑瞎子的神鼓猛地变了个调,从急促的敲击变成连续不断的摇动。

    那声音十分刺耳,但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全感,像是有人在暴风雨打起一把伞。

    女鬼的利爪被无形的空气挡住,动作稍微偏了几寸,擦着黑瞎子的耳边过去。

    吴邪的眼睛亮了一下,厉害,有点想学!

    随即又猛地摇头,不对,信仰不一样,他怕被祖师爷敲满头包。

    从没听说过道士,还能转行学萨满的。

    女鬼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身形在半空炸开一团黑雾。

    那些雾气像沸腾的冥河水,把堂屋的房梁都淹没了。

    黑瞎子的神鼓越敲越急,铁环哗啦哗啦响。

    那声音沉闷又刺耳,在雾气里砸开一条条缝隙。

    但缝隙刚砸开又合上,黑雾越压越低,渐渐把众人裹在中间。

    这时候想躲已经来不及,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

    “草!又是幻境!”

    胖子低骂一声,死死拉住家乐的手腕。

    吴邪只感觉脚下的地板消失了,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耳边全是风声和尖啸,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双手像铁钳一样,抓住小哥和小花的手,脸色都开始扭曲了。

    下坠感持续几秒,然后脚底猛地一沉,踩在了实地上。

    吴邪慢慢睁开眼睛,幸好刚才抓得紧,小哥和小花都在旁边。

    至于是不是幻觉,他有百分百的把握,绝对不会认错人。

    张起灵和解雨臣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看向中心的吴邪。

    最后张起灵手腕微微用力,将吴邪拎了起来,稳稳抱在怀里。

    吴邪也没挣扎,顺势搂住小哥的脖子,眼睛打量周围的环境。

    耳边一直听到瞎子的鼓声,但就是找不到人在哪。

    他们站在一间低矮的瓦房里,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酒气,环境看起来比较恶劣。

    一个瘦小的女孩缩在墙角,七八岁的模样,胳膊上全是青紫的鞭痕。

    有个粗壮的妇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鸡毛掸子,嘴里骂着什么。

    女孩不敢哭,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解雨臣眯了眯眼睛,小声在吴邪耳边嘀咕:“这女人我见过。”

    “陈家染坊的老板娘,陈氏的亲娘。”

    “我们来到女鬼布置的幻境,这是她的小时候?”

    “大大咧咧给我们看,是想让我们表达什么?”

    “同情还是可怜?”

    他不相信这些理由,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邪揉了揉眉心:“你想得倒挺美的,还有回忆录给你看。”

    “这是人家的地盘,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看看得了,千万别当真。”

    “但凡我们露出马脚,意志力不坚定,幻境能把我们吞噬。”

    他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紧接着画面一转,女孩长大了点,被绑着手脚推上花轿。

    一个矮胖的男人数着大洋,笑呵呵地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女孩脸上全是泪,不敢出声,嘴唇都咬出了血。

    这应该就是嫁到王家的开始,逻辑倒是挺通顺的,就是难分真假。

    茅山戒令里面有记载:永远不能相信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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