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上的路走得稀稀拉拉,五个人像一支打了败仗的残军。

    胖子走在最前头,两条腿机械地倒腾,眼睛半睁半闭。

    走着走着就往路边的树蹭过去,被家乐拽回来好几次。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早就睡得不省人事,口水糊了小哥一肩膀。

    张起灵面不改色,步子稳得像在散步,尽量避免颠簸。

    四目道长走在最前面,铃铛揣在怀里,嘴里叼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精神最好,毕竟经验摆在那,习惯了就跟没事人似的。

    到镇上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头顶了。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气腾起来老高。

    胖子闻到味,跟诈尸似的睁开眼,直勾勾盯着包子铺。

    “吃了再睡。”四目道长发话,胖子差点当场给师父磕一个。

    天爷啊!谁知道天天啃干粮的痛苦。

    每次吃完,脖子都能伸出二里地,又干又噎。

    五个人进了街角一家小馆子,挑最里头那张桌子坐下。

    胖子拍着桌子叫了五笼包子,五碗馄饨,四碟小菜,想了想又加了两碗豆浆。

    伙计端上来的时候,吴邪刚被张起灵放在条凳上。

    他脑袋一歪就往桌上磕,被小哥伸手垫住了额头。

    “先吃。”张起灵把筷子塞他手里。

    吴邪迷迷糊糊扒了一碗馄饨,嚼都没怎么嚼就往下咽。

    四目道长去柜台开房,镇上就一家像样的客栈,只剩三间空房。

    他跟家乐一间,胖子自己一间,剩下一间留给吴邪和张起灵。

    胖子十分有意见:“凭什么都是我落单啊?”

    “万一我被人看上了怎么办,非要抢去当压寨夫君呢?”

    其他人不想听他放屁,他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我说的是真的!”

    “你们就没有一点担心吗?”

    四目道长转身,非常严肃地看着他:“我们非常担心你。”

    “过年的时候千万别出门,我怕你被别人当成年猪,拖出去宰了。”

    所有哈哈大笑,直接转身回房间休息了,懒得搭理搞怪的胖子。

    一夜无梦。

    大家再次出门的时候,精神头已经完全回来了,四目道长带着众人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不用赶尸,不用昼夜奔波,轻松了不止一星半点。

    胖子哼着小曲,只是内容多少有点不正经,怪腔怪调的。

    仗着家乐听不懂,他还试图教人家唱,被四目道长一脚踢飞出去。

    一个徒弟不正经就算了,还企图带坏另外一个。

    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足足赶了两天两夜的山路,白天踏林间清风,夜里寻破庙歇脚。

    没有鸡飞狗跳的邪祟捣乱,也没有步步夺命的机关险境。

    这算是连日来最安稳的几天,谁都没急着回去找不痛快。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熟悉的村落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是当初那户给老头子办冥婚,全村人上赶着吃席的村子。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村子的景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是平常的村子,这个点应该已经炊烟四起。

    孩童追跑打闹,大人收工归家,鸡鸭狗叫混在一起,显得人声鼎沸。

    可眼前这座村子,静得吓人。

    明明夕阳还悬在山头,整条村道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家家户户院门紧闭,窗户锁死,像是提前躲灾一样。

    村口树下空荡荡的,风一吹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无比凄凉。

    整条村子死气沉沉,安静得落针可闻。

    胖子挠着后脑勺,一脸疑惑:“不对劲啊,睡那么早吗?”

    “这村子怎么像没人住的,难道是举村搬迁了吗?”

    “我记得咱们上次来,热闹得能吵破天。”

    家乐也下意识往师父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太静了,静得心慌。”

    “咱们好像又不小心,走进一场祸事里,上赶着帮人擦屁股。”

    四目道长眼神沉了下来,缓步踏入村口。

    越往里走,诡异感越重。

    两旁房子还是旧模样,破破旧旧,一看就是普通农家日子,半点起色没有。

    唯独当初那户办冥婚的人家,彻底变了样。

    高墙亮瓦,崭新的木门刷得乌黑发亮。

    门头挂着新匾,门口立着一对青石墩。

    院坪铺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对比周围破落老旧的房子,这简直像是硬生生从富贵窝里搬过来的。

    格格不入,刺眼得离谱。

    厉害了,这冥婚配得离谱,就跟白捡钱差不多。

    估计这家人讨不了好,越是回报快的东西,收费就越高。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有也是鸿门宴。

    众人快步走过去,院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听不见人声。

    吴邪腰间的小葫芦微微发热,温温的热度隔着衣料透出来,轻轻震颤了一下。

    这是把沉睡的红衣女鬼都惊醒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大凶之兆!妥妥的大凶之兆!

    恐怕连日以来的清闲,估计要一去不复返了。

    张起灵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整座宅院,神色淡冷,隐隐透着戒备。

    四目道长伸手轻轻推开院门。

    院里干干净净,青砖铺地,摆着崭新的石桌石凳。

    角落里还栽了两盆名贵的花草,妥妥的富贵人家布置。

    堂屋门槛边,坐着当初一对夫妇。

    两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细布长衫,料子顺滑,颜色鲜亮。

    手上还戴着银镯子,铜戒指,身上行头体面得不行。

    可两人的状态,简直差到了极致。

    男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灰白发暗,眼窝乌青深陷。

    坐在那里垂着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时不时低声咳嗽,胸腔发空,听得人十分揪心。

    女人更是憔悴,鬓角短短几天居然生出不少白丝。

    脸色惨白无血,双眼涣散呆滞。

    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有钱是真有钱。

    命虚,也是真虚。

    富贵裹身,精气神全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吸干全身的元气。

    夫妻俩听见院门响动,迟缓地抬起头。

    看见四目道长一行人,浑浊的眼底总算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又苦又涩。

    男人双手撑地,费力地想站起来,结果刚动一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索性“扑通”一声,直接跪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道长……你们可算来了……”

    “我们错了!真的知错了!”

    “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求您救救我们,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声音听起来沙哑干涩,气若游丝。

    胖子看得心里发毛,凑在吴邪耳边小声嘀咕: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害怕了。”

    “好好的两个人,前几天活蹦乱跳的,现在虚成这副鬼样子。”

    吴邪点点头,非常赞同胖子的观点:“你说得没错”

    “不止人不对劲,其他地方更加不对劲。”

    整个院子,整条村子,全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四目道长盯着夫妇二人灰败的面相,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家里的其他人呢,是不是全都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村里是不是夜夜不安,家家户户一到傍晚就关门闭户,不敢外出?”

    “当初下葬的时候,你们往棺材里加东西了,是不是?!”

    他的一声声质问,听起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很糟了,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

    夫妻俩浑身一颤,狠狠点头,眼底瞬间浸满恐惧。

    他们不敢隐瞒,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全都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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