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九”。从面碗里捞出来的。第三样。老周的照片。他从户口本上撕下来的。照片上的老周。五十来岁。圆脸。眼睛小。嘴角往下撇着。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

    唐季珊看着照片。手在抖。他想起一件事。三年前。老周来应聘厨子的时候。说是从山东来的。逃荒。没饭吃。唐季珊看他可怜。留下了。老周做菜好吃。尤其是阳春面。阮玲玉最爱吃他做的阳春面。每次阮玲玉吃完。都说:“老周的面。比外面馆子里的好。”

    现在他知道了。那碗面。是老周做的。面里的药。是老周放的。扣子。是老周塞的。老周是谁的人?老周为什么要害阮玲玉?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老周今天早上消失了。带着第九颗扣子。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上海的下午。灰蒙蒙的。弄堂里有人在晾衣裳。竹竿伸出来。旗袍挂在竹竿上。风吹过来。旗袍鼓起来。像一个人站在半空中。唐季珊看着那件旗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戴笠。是一个女人。声音很尖。很慌。

    “唐先生。戴局长……戴局长不在。”

    “他去哪了?”

    “他……他去了上海。”

    唐季珊的手攥紧了听筒。

    “他来上海干什么?”

    “他来找一个人。”

    “谁?”

    “一个厨子。左手缺小指。姓周。”

    六

    (结尾钩子:三秒后引爆。)

    那天夜里。周记棺材铺的周掌柜。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名字。封口用蜡封着。蜡封上压了一个印。印上的字是:

    “第三只手。”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着:

    “第九颗。在上海。唐季珊的厨子。老周。左手缺小指。跟了唐季珊三年。三年前。有人让他去唐家。有人让他做面。有人让他放药。有人让他塞扣子。”

    “那个人。在南京。在军统局。在戴笠身边。”

    “第十颗。在梧州。王亚樵。”

    “但王亚樵手里那颗。是假的。”

    “真的第十颗。在戴笠手里。”

    “戴笠不知道。他手里那颗‘十’。是我放的。”

    “真的‘十’。在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的保险柜里。”

    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他攥了攥。空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的。那口柏木棺材。锁着。但他听见了。

    有人在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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