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东西还是改一改为好。

    先让人将中门封上, 隔绝前朝,在侧墙重新开门, 更换匾额为“肃国夫人府”。

    又将各宫匾额撤下, 将“凤翔宫”改作“松筠居”,将“卿云宫”改作“鹤归馆”,上了锁。

    许多宫殿名字也都作出更改,一并改去原有王府味道。

    至于静庐,派了几个老实本分的过去,日日洒扫着, 并未作出改动。

    老师回来陪她,这次不住东三所,她这肃国夫人府没那么多狗屁规矩了,便请老师入住在她的松筠居,一早起来就能见上面的。

    匾额重制还要些时候,罗昭锦打算等都换好了,再请她那二三友人到府小坐。

    天气日渐清爽,这日,她与老师在后花园石舫摆了酒菜,边吃边聊,湖风缓缓而来,悠然自得。

    举杯饮酒,肖枕霞想起上次来时还有肃王同桌,不免感慨:“没想到啊,你们多年无子,最后一别两宽,属实是有缘无分……我还记得上次,他送我回东三所歇息,拜托我多住几日,说你世间已无长辈……我这次回来看你,也多是因想着他这句话。”

    罗昭锦为老师斟酒,笑说着:“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就算不在我身边,竟还是处处照拂到我。他很好,我不怨他,只祝他早闻大道。”

    肖枕霞:“你看得这样开,我就放心了。其实,人生嘛,总是一个变故接一个变故的,咱们做好自己,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本事。”

    罗昭锦也为自己满上,笑着举杯:“那,咱们为‘不变’干杯!”

    “来!”

    师生二人就在石舫之中谈笑起来,不再聊昔日的肃王,转又说起游历的见闻。什么“树亭”,什么“峨眉佛光……”

    罗昭锦听得津津有味。

    正说到一桩山里见鬼了的轶事,忽有婢女上来通禀,说外头有人求见。

    “谁?”故事被打断,罗昭锦暗暗恼火。

    “是位年轻公子,说是夫人娘家人,唤您一声‘姑姑’。”

    娘家人?!她刷一下站起来,酒杯都打翻了:“快!快请进来!”又看看老师,有些为难。

    肖枕霞摆摆手,与她笑道:“去去,我自在这里喝酒,不必管我。”

    罗昭锦这才与老师别过,急匆匆往前头见客去了。

    留下肖枕霞自满一杯,悠悠念了一句应景的诗:“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这日子啊,真是越来越有过头了。

    罗昭锦回到松筠居,跨过门槛,见厅堂里背手站着个身量颀长,肩背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好奇地打量着屋内装饰。

    樱桃轻咳了声,提醒:“夫人来了。”

    男子回身,咧嘴憨笑,露出一口白牙冲着罗昭锦大步而来:“姑姑,可还记得侄儿!”

    多年未闻的乡音,好听得罗昭锦心头一跳,她愣愣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却心生了疑惑:“你是……”

    “我是振平啊!”

    “哦哦哦——是振平啊!”罗昭锦想起来了,激动地一巴掌拍他肩膀上, “怎的如此显老,你爹虐待你啦?”

    “……”

    才十六岁,还是个少年,看起来已是年近二十。罗昭锦初时不敢信,还以为是哪个假冒了攀亲戚的,仔细一看,嗨呀!还真是她大哥家的小儿子。

    当年她嫁出去时,这小子不到十岁,刚到她肩膀,一晃眼都是个大小伙儿了,高她一个头。

    大哥信中曾有抱怨,说这个儿子已长成个混世魔王,打断棍子也管不住的。

    罗振平嘿嘿笑:“我这人关不住嘛,姑姑你是知道的,我打小就舞着把木剑要当游侠。我爹也管不住我,我十二三岁就往外边儿跑,是比别家小子要……要显老成些,嘿。”

    可一傻笑,还是满身少年气。

    罗昭锦听他这么一说,想起在家时候,还和这个侄儿斗过木剑呢,两人处得不像姑侄,倒像姐弟。

    那时候多好啊,鼻尖忍不住就要发酸,她拉着侄儿一同坐下,问起来:“你怎过来看姑姑了?”

    罗振平:“嗐,我爹说反正我成天往外跑,不如来德安看看姑姑。”

    忽而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唉……咱们临安消息不算十分灵通,王府出了这变故,也是过了好些日才晓得的。我爹担心姑姑,让我接姑姑回家去……不过我刚进城就听说皇帝封了姑姑什么肃国夫人,好像又犯不着回了是吧……”

    他挠着脑袋,有些尴尬。

    罗昭锦笑眯了眼睛:“果还是我大哥疼我。姑姑不回去,在这儿什么都好,你也不如在此小住些时日,陪陪姑姑。”

    “好啊!”罗振平拍手,兴奋,“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回头能跟兄弟们好生吹个牛。”

    罗昭锦:“来,你快与我说说,家里人可都好着?”

    罗振平:“好着呢!来前儿我娘病得都下不来床了,我大哥婚事一定,她转日就见好啦。我好奇未来嫂子,还偷去瞧过,”

    猛地一拍大腿,“还别说!”

    “怎么样?”

    “那叫一个漂亮!我敢说,姑姑是天下第一美,嫂子就是天下第……第……”

    小满端了果子进来,搁到罗振平身旁的小案上,果盘轻轻磕响。

    “第什么?”

    罗振平呆愣愣:“第、第……三……美。”

    “怎的第三美,那第二是谁?”

    少年回神:“啊?哦,第二美,侄儿方才说错了,嘿。”

    小满搁下果子出去,少年又笑嘻嘻起来:“我爹还说,若顺利接了姑姑回去,还能赶上我大哥娶媳妇呢。”

    罗昭锦:“我这里还许多事不曾理顺,只怕要等个两三年才能回乡看看。不过啊,我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你大哥,贺他新婚。”

    罗振平拱手:“那我替大哥提前谢过姑姑。”

    “将来你成亲,也记得告诉我,我一样贺你好东西。”

    罗振平抠着脑袋憨笑。

    “怎的,看你这样子,有中意的姑娘了?”

    还是憨笑。

    “一看就是有了!”罗昭锦好奇起来,笑呵呵问,“哪里人?多大了?叫什么名儿?将来提亲姑姑也好替你出把力。”

    罗振平脸红起来:“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

    “都、都不知道啊。”

    所谓好事成双,侄儿振平来的当日,二哥的书信也到了。

    说是将她求助的书信转交给了上峰,左都御史已具奏请旨,不日朝廷将有钦差监察御史出巡德安。

    她被人放火加害这件事,本质是肃王自请削藩引发的后事,朝廷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不留下半点口实,以全圣上一个宽厚美名。

    罗昭锦再不用操心的了。

    却说陈松那头。

    他年年往上孝敬,自也有人保他,只是这次事情闹得大,是圣上亲自过问的,上头能保是能保,但保不到他本人。

    只回他话说,他可放心去死,管保他老母有人送终,他妻儿有人照料。

    陈松从一个穷读书的,做到四品知府,这些年手上也不算干净,一旦被查出来,是死罪无疑。

    他无可奈何,只得着手将张英送回老家,陪伴老母去,夜里难过地摸着张英日渐大起来的肚子,叹息着没能亲眼看到儿子出生。

    唉,男人嘛,出了事总要承担的。

    可过没两日,突然收到前妻封氏一封信,看完信陈松就疯癫了,竟亲手将张英掐死在床上,随后自缢屋内。

    封氏那封信说了两件事,一是他老母先前苛待下人,回乡之后下人们又苛待他老母,报应不爽。老太太前儿病死了,家仆卷钱跑路,等邻里察觉不对,砸了门进去,发现老太太已经硬在床上,大热的天,都臭了。

    二是,当初乃张英撺掇着老太太对肃王妃下手的,这才惹下后头这许多事。此事是她无意间听到的,碍于老太太的心全然不向着她,便一字未敢提。今老太太既已过身,当如数告知。

    陈松收到这封信,怎么能不疯。他官儿做得好好的,却先是得罪肃王,后又招了朝廷来查,算来算去,竟都因为张英这个贱人。

    凭什么他要揽下一切去死,明明这贱人才最该死。

    一夜之间,陈知府一家死绝,引得街头巷尾好不唏嘘。郑巧云听说张英一尸两命,还痛哭了一场,整日吃不下饭。

    唯有吴桂英心头暗爽。

    太好了,这下死无对证,想是就查不到她身上了吧。兜兜转转,肃王妃变成肃国夫人,她靠山复起,又能昂首挺胸了。

    那日打了马源一顿,马源也只敢关起门来与她吵架。

    只是奇怪,她登门求见肃国夫人,门房却只回她话,说夫人无暇待客。她只好在门口磕了个头就走了。

    如是过了几日,一日午后,她正在家中与马源挑刺,突然便有一群人闯进来,自称都察院的,将她押走——

    八月,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日,罗昭锦正布置香铺,准备择期开张,忽听得有人来报,说吴桂英被抓了,大喊冤枉,吵着要见肃国夫人。

    罗昭锦听笑了:“我看城墙以前后缺砖了都不用烧,直接从她脸上扒拉块皮顶上就是。”

    “哈哈哈……”罗振平大笑,“我记得她原先是服侍姑姑的,人不是挺好的么,怎的二心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呗。”她懒得多说,“来,把这画挂上。”

    罗振平个子高,随便一抬手就将字画都上了墙。

    字是罗昭锦写的,画是挑了苗春华遗物里头两幅不错的,用香熏过,也是香香的。

    不得不说,苗春华的画是不错的,只可惜她身体不好,又久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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