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

    夜色如墨,摘星楼中星辉自穹顶垂落,笼住盘坐于高台之上的云无极。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睛,神色却有些凝重。

    旁边的弟子见他神色不对,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天师,您没事吧?”

    云无极没答话,抬手示意弟子退下。待阁中只剩他一人,他挥了挥手,面前凭空浮现出一面铜镜。

    镜面如水波荡漾,片刻后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动用了那套大阵,这次可有所收获?”镜中人穿着一身黑袍,根本瞧不清模样。即使面对云无极,他依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说话的语气透露出他的急切。

    云无极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失败了。只差一点,可硬生生被那女子挺过去了。”

    “怎会如此?”镜中人明显一怔。

    “有什么奇怪的。”云无极垂下眼,语气平淡,“天机想必是把一生所学尽数留给了她,他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镜中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如果我没记错,天机当年好像拜过你为师吧?怎么,你这个做师父的,反倒比不过他一个徒弟?”

    云无极眼睑低垂,没有立刻接话。

    他活得太久远了,久到许多故人的面目都已模糊,冷不防被人提起旧事,竟生出几分恍惚。

    缓了缓,他才轻叹一声:“我这个弟子,虽心怀凡尘牵绊,但他的魂魄与我们不同,不在此方天地之中。正因如此,在卜测天机一道上,他不受此方规则约束。这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这么多年,也只有他一人,能修天道。”

    镜中人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与此方天地为伍,便是我炼天宗的叛徒。当初顾念着他无意与我们争夺,便放了他一条性命。没想到过了这几百年,他却还是能与我们作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杀了他。”

    云无极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岔开道:“若他能为主上所用,修复监天塔或许会顺畅许多。不过他虽已离世,留下的传承人却还在世间,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镜中人淡淡道:“那也要你卜算得到她才行。”

    云无极咳嗽了一声,这才说到正题:“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方才……有另一个人,也在寻那姓谢的女修。我与他互相之间都暴露了行迹,他在反手找我。短时间内,我怕是不能再去推算那女修的方位了。”

    镜中人语气一凝:“你说的这个人,莫非是玄元宗刚出关的司马剑南?可他不也是才晋升化神不久?怎会有你的底蕴,如何伤得了你?”

    “寻常时候自然不能。”云无极摇头,“但我之前为了找那变数,动用秘法伤了根源,至今尚未修复。如今又替你追查这姓谢的女修踪迹,接连消耗,一时没留神,这才吃了他一记暗算。”

    镜中人追问:“若你伤愈,可有机会再与他争?”

    云无极却道:“我觉得,先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他指尖轻轻叩着铜镜的边缘,声音沉了下来:“最近这些事撞在一处,实在太巧了。先是突然冒出的变数,处处阻碍我们收集监天塔碎片;接着接二连三有属下丧生;再然后,你夺取天机传承的行动也受了阻,被那姓谢的女修半路夺走……如今司马剑南明明与我目的一致,却在中途转而对付我——以他那点浅薄底蕴,竟能伤到我。你不觉得,这些巧合都像是刻意安排的吗?”

    铜镜那头的神秘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云无极道:“我原本想让你夺下天机传承,借我徒弟对天道的感悟,反向监控天道,掌控它的意图。但如今看来,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没有监天塔,我们是算不过这贼老天的。”

    “既然如此,那便先将监天塔修好。”镜中人道。

    “这你放心,监天塔大体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赤焰那边已在散修联盟站稳了脚跟,掌控了其中的三块监天塔碎片。但据他传回的消息,散修联盟之中还有别的碎片,也有旁人正在收集这些东西。”

    镜中人道:“既如此,派人去接应他,助他尽快离开散修联盟。”

    云无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铜镜缓缓归于沉寂,摘星楼重又陷入无边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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