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徐一夫绕过程书,直接逼近老K,眼神更加凌厉:

    “你交代的事情确实很重要,但这事儿还没完,本官还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还望你如实回答,休想糊弄过去!否则,你想出去,那就是痴心妄想!”

    老K显得有些呆滞,但他一个囚犯只能任凭长官摆布,遂乖乖点头:

    “嗯,小人一定诚实!小人连最大的秘密都说了,别的也没啥不能说了……”

    “好,算你懂事!”

    徐一夫冷哼一声,就开始发问,

    “我想知道,为何之前的周长官对你多番严刑拷打,你却始终啥也不肯招?换程长官来审,你态度就变了?我实在很好奇,你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洁工,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怎会受得住那么多酷刑?你别说,这一点,我对你还是相当佩服啊……”

    说到这里,徐一夫目光一凛,瞬息之间就从困惑切换至阴寒,而接下来的一句话令老K和程书心里都是猛一咯噔:

    “说实话,你不会是红党的人,或者鬼子那边的人吧?嗯哼?”

    其实从正常逻辑来看,徐一夫有此疑问并不稀奇。

    因为一般情况下,确实只有红党人士以及鬼子才会具备如此超人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但作为被徐一夫直接质疑的对象,此时老K心情不可能不紧张,只觉手心都微微冒汗。

    好在他对徐总的这个问题并非全然猝不及防,事实上他在独处的时候还真思量过这个问题,多少在心中已打好腹稿。

    在老K看来,自己前后转变确实过大,很有可能会被蓝方追根究底,自己理应早做准备。

    故而他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平和,一五一十答道:

    “那小人就如实说了,希望长官别动气……其实小人也是很无奈啊!那个周长官非说我是红党的间谍,往死里打我就为了逼我承认这一点,那我当然不能认啊!我虽然没啥文化,但我也知道一些现在zf的政策,对于红党……那打击是相当狠啊!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认了这个罪名,估计马上就要把我枪毙了吧!我还能活到现在,跟您说话吗?那个长官确实厉害,把小人整很惨,但小人也不能屈打成招,认一个不存在的罪名啊!那不是冤死了……所以小人一直咬牙坚持……”

    他说得逻辑顺畅,合情合理,本人表现也是稳重中带有一丝怨气,很符合一个被冤枉的人犯。

    徐一夫听着,不经意点了点头,应算是认可了老K 的解释,但他仍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犯人,他似是反问,又似自言自语:

    “真是这样?那你还真蛮厉害嘛!说扛住就扛住了?多少人,嘴上大义凛然的,实际上还是不堪一击啊……”

    显然,徐总对于老K的底细还是不乏疑虑。

    程书在一边也难免惴惴不安,直为老K 和自己的前途捏了一把汗。

    他想过再挤上去帮老K说几句话,但又觉得这种事怎么都比不上老K本人的解释更有用,自己再说多了,怕会有欲盖弥彰,画蛇添足的嫌疑,于是只能暂时不语,静观其变。

    眼下,只能围观老K个人发挥了。

    老K自然也感知到了领导的怀疑和威压,他自知领导这股疑虑只能慢慢消除,不可能指望立马就扭转这种猜疑之心,他酝酿了一下感情,继续自辩:

    “是啊,一般人应该都熬不住吧,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厉害,居然熬过去了……你问我为啥?我只能说,也是为了一口气吧!那个姓周的拼命打我,冤枉我,还不知从哪儿整了一堆什么证物赖在我头上,就为了让我承认他给我安排的罪名!”

    “老子去他个球!凭什么我就要顺他的意?他说我是啥,我就承认啥,到头来,我被拉去毙掉,他立功,踩着老子的尸体升官发财……老子想到这,就冒火!所以老子咬死了就是不听他的!他越搞我,我越要跟他作对!搞邪了!我是穷,是贱,但他一个狗官凭什么就可以随随便便害我!”

    控诉的过程中,老K双目猩红,语气极尽激愤,唾沫都快飞溅到徐一夫脸上。

    这股义愤填膺的倔强极具感染力,即便听者没有完全信服,也会多多少少代入他的立场,认同他的情感。

    徐一夫神色明显松懈了些,声音听起来也没那么阴冷了:

    “哦,没想到你一个老清洁工,脾气还不小,好像比少年人还叛逆呐!就为了争一口气,能耐得住如此酷刑,还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徐总在摇头苦笑间,居然露出一丝戏谑之意,老K瞧在眼里,情不自禁在心里就松了口气。

    看来大领导算是勉强接受了自己的解释!

    他又望见一旁的程书小脸煞白,显是精神高度紧绷。

    为让战友宽心,也为抓住机会再洗白一把自己,老K适时又怨声载道起来,顺便还拍了一把徐一夫的马屁:

    “果然还是大领导有水平!一下子就看穿了小人,小人真就是吃软不吃硬!那种妄想冤枉我,踩着我上位的人,我怎么看都是一肚子火,偏不配合他!反而是后面来审我的小程长官,对我这老人家尊敬多了,我就觉得这小子看着还挺顺眼,我还真愿意跟他说点啥,不过我又怕他做不了主,就只能把您这个最大的官,请来啦……还得多谢长官您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呐!嘿嘿。”

    他发泄完怨气,又傻笑了几声,那股个别平民具备的傻气、匪气拿捏得刚刚好。

    徐一夫对于一个囚犯的吹捧同样受用,不觉间脸上又显出笑意,那种质问的口吻无缝切换至闲聊状态:

    “看出来了,你这个老清洁工也是个性情中人啊!胆敢在我面前骂骂咧咧,不过还挺懂礼数的!行,人都是礼尚往来的,你给我面子,我也不能让你失望,我保证,只要我们能根据你给的线索,把相关人犯都抓捕归案,我自会放你出狱。”

    老K很是机灵,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

    “嗯嗯!长官,你们一看就是特别讲道义的人,小人就在狱中静候佳音啦!”

    程书听到这里,胸中大石也落地了。

    多亏老K口才不俗,应变极佳,和徐总周旋有序,这关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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