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任坤没当着任海的面干敲诈的事儿,他不想破坏自己在儿子心中的高大形象,于是刻意选在任海和徐晓晨去楼上玩耍的时机,终于对王洁坦言了这趟上门的真实意图。

    他凑近王洁,压低嗓门,阴鸷的语气令前妻浑身发颤,心头拔凉:

    “呵,我看你现在过得挺舒心的,派头十足啊,真是幸运!不过你是不是有点太健忘了?忘了你还有个弃夫和弃儿呢?”

    王洁瑟瑟发抖:“呃,你想干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呵呵,我没想干什么,我对你早就死心,你可别自作多情觉着我想找你再续前缘什么的…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你拿点生活费。我们父子俩刚来希庆,我在这还没找到事做,饭都快吃不上了,这不是想到还有你这个富贵亲戚,就来求助了?你放心,只要你给了这笔钱,我保证我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不会坏了你现在的美好生活,嘿嘿。你最怕的,不就是被你老公知道……放心,我不会在他面前出现的。我没那么傻,你可是我父子俩的饭票啊,哈哈。”

    说到最后,他居然露出一脸得意之色,原本俊朗的脸上,猥琐之态根本藏不住。

    王洁恍惚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年少时那个翩翩少年居然已进化成如今这副无耻的嘴脸。

    对于任坤的敲诈行为,王洁先是愤怒,后是无奈。

    此时的徐夫人对任坤父子的感情早已不再(即便有,也只有对任海的一点母子之情了,对于任坤这个曾经打得她奄奄一息的魔鬼,她只有恐惧和厌弃),但王洁也无法断然拒绝任坤的要求。

    她虽然确实干出了离弃家庭之事,但终究天生心地善良,能理解他们父子俩肯定是生活所迫才会来找自己要钱,加上看到乖巧懂事的任海使得她那股已消散很久的负罪感再度袭来,令她发自内心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一番这个可怜的儿子,故而她答应了,强忍着对任坤的厌恶,拿出自己的部分私房钱偷偷塞给他了。

    任坤毫不客气地接过,塞进裤兜。

    他心里想的是,这女人还真是有钱,随便拿点,就不少了。

    不过他暂时没有多要,他打算将王洁作为长期饭票使唤呢,一开始就不好拿太多,今天就是来试试水的,后面来日方长。

    王洁看任坤钱也拿了,未免节外生枝(任坤又提出其他无理要求),就急急忙忙打发他快点带孩子走了。

    谁知正和任海一起玩玩具的徐晓晨还很舍不得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哥哥,见任海要走了,晓晨一脸沮丧,拉着王洁的手,眼巴巴问道:

    “妈妈,这个哥哥以后还会来我们家玩吗?”

    令王洁一时很是难堪,面对晓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她瞬间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应答。

    反倒是任坤在一旁故意戏谑道:“只要你妈妈欢迎,哥哥肯定愿意来陪你玩啊。”

    说完,不怀好意看了王洁一眼,一脸玩味的表情。

    王洁唯恐他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更急切下了逐客令:

    “那个,你们走吧,我一会还有事,不好意思招待不周……”

    聪明的任海不敢和母亲表现得太过亲近,当下只是小声应道:

    “好的,阿姨再见。”

    任坤要到钱了,也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也就“顺从”地朝门口走去。

    将父子二人送到门口时,王洁忍不住又把任坤叫到一边,悄声叮嘱:

    “那个,钱要省着点花,麻烦别再来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不想儿子听到,怕伤了任海的心。

    而懂事的任海心知肚明,其实早已自觉走到更远的地方。

    任坤瞧着王洁这副压力山大的样子,嗤之以鼻:

    “呵,真是急不可耐啊!生怕我们给你丢人是不?不过我来不来,由我说了算,不劳你这个阔太费心。”

    他皮笑肉不笑的,转头就拉着儿子走了。

    王洁目送他们父子俩的身影远去,心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寻思今天给了任坤不少钱,够他们生活好一阵了,短期内他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茬。

    只是没想到,一转身,就撞见保姆萍姐正神色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

    这架势,显然是看到什么了。

    要是她多嘴,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自己真是百口莫辩,后面定要家无宁日了。

    无奈之下,王洁只能想法子稳住保姆。

    她走过去,试探着问道:“萍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我,我啥也没看到……”保姆不敢与王洁对视,明显有事隐瞒。

    王洁顿了顿,平复心情后,继续道:

    “萍姐,我待你应该是不错的吧?我们其实早就像一家人了,所以你看到什么就说吧!不用瞒着我。呃,但说无妨,我不会怪你的。”

    “我,我看到夫人你塞给那个男的一个袋子,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也不知道袋子里装了啥……夫人,您放心,我会当什么也没看到!我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保姆紧张到语无伦次。

    “嗯,你是个懂事明理的人,不用我多说,有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不用告诉老爷。他公务繁忙,就不要给他添堵啦。对了,我这还有点零花钱,你拿去,给你家人买点好吃的吧。”

    言罢,她掏出一个小布袋,硬塞到萍姐手里。

    保姆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夫人在封口呢,自己只有接受的份。当下忙手忙脚乱将布袋塞进了衣兜。

    “那…夫人,我去忙啦!您好好休息。”不敢再和夫人共处,保姆惶恐示意。

    “嗯,没事,你去吧。”徐夫人摆摆手,让保姆告退了。

    能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似乎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是个善良的人,自然干不出杀人灭口,或者马上把人家保姆赶走的事,当下也只能是用这种恩威并施的法子敲打一番萍姐,叮嘱他不要将任坤父子来访的事情(包括自己私下给钱的事儿)说出去。

    精神高度疲惫的她缓缓踱到沙发前,一下子躺倒下来,紧闭双眼,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再次觉得自己没啥疏漏,但仍挡不住这会头晕脑胀,眼睛酸涩。

    她在心里默默期待,任坤父子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生活不成问题,便再也不会来找自己麻烦,徐一夫和公婆永远不会知道这事,自己还是可以继续过安生日子的。

    万万想不到,没几日,她的命根子晓晨就被绑架了。

    其实她很快就怀疑到了任坤,确实太巧合了,怎么他一现身,没多久就出现了绑架案呢?

    徐一夫固然一直对她很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男人的感情会不会早就打了折扣?曾经他可以接受的,现在已经超出他的底线了呢?

    她深知人性是不能试探的,所以即便丈夫始终对她柔情似水,体贴备至,她依然不敢吐露真情,只能自己饱受煎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