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把这份心思揉进嫁衣的针线里,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的。

    “能不紧张吗?你嫁的是靖安王,是皇上的亲弟弟。嫁衣穿出去,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绣线用金线还是银线,领口镶珍珠还是玛瑙,裙摆绣几层花,哪一样不得仔仔细细定下来?”

    楚江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其实这些都是有规制的,礼部也送来了规制册子,照着做就成,哪容得自家挑三拣四。

    楚江澜知道林氏是心里没着落,让她有些事情做也好,忙起来就不胡思乱想了。

    她索性闭了嘴,把胳膊抬起来,配合绣娘量尺寸。

    刚量到腰,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春花绕过石榴树跑进来,脚步急急的,喘着气站在矮几前,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姑娘,天一来了,说王爷请姑娘过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林氏手里的笔一顿,笔尖在册子上洇出一小团墨渍,她皱了皱眉,把笔搁下,看着春花。

    “王爷请姑娘去王府?这怎么使得?不合规矩,你们还没成亲呢,怎能见面?”

    楚江澜皱了皱眉。

    慕容寒平常都是来铺子里找她,有时候是送蜜饯,有时候是坐着喝杯茶就走,有时候是拉她去后院看新到的料子。

    这是头一回请她去靖安王府。

    她心里转了一圈,把最近的事过了一遍——白水渡设伏,陈景下了大理寺,周同在京兆府大牢里,朝堂上人人自危。

    这些事她都知道,慕容寒没瞒她。

    能让他在这个时辰派人来请,定是和这些事有关。

    “春花,请天一稍坐,我换件衣服就来。”她吩咐完,转向林氏,声音放软了几分,“娘,王爷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我去看看,去去就回。”

    林氏还是迟疑,手里捏着那支笔,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尖上的墨渍蹭在虎口上也没察觉。“要不……让你大哥陪你去?”

    楚江澜摇了摇头,顺手把肩上搭着的软尺取下来,递还给绣娘。

    “不用,我带春花就行。大哥去了反而不好,王府那种地方,他去了也只能在外面等着,没得叫人尴尬。”

    林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朝秋月招了招手。

    “去,给姑娘换身衣裳。穿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衫裙,发髻重新梳一下,戴那套珍珠的头面,别总是一根玉钗,太素净了。”

    秋月应声去了。

    楚江澜看出林氏眼底那层压着的紧张,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的意思。“娘,别担心。王爷又不会吃了我。”

    林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他敢。”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那眼神追着楚江澜的背影,一直追到月洞门口,才慢慢收回来。

    楚江澜从楚府里出来,换了那身藕荷色衫裙,秋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戴了一套珍珠头面,耳坠子上的珠子不大,却圆润光泽。

    春花跟在后面,背着那个斜挎包,装着楚江澜出门惯用的东西。

    楚府门口,马车稳稳地停着,车帘垂着,车夫坐在车辕上,鞭子搭在膝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