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贵何许人也?

    胡金贵者,牛池镇一霸也。

    此人三十出头,生得獐头鼠目,自幼父母双亡,无人管教,十几岁便混迹赌场,练就了一身坑蒙拐骗的本事。

    他逢人便说,公社戴主任是他的亲姐夫——其实不过是堂舅子关系,可这层裙带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竟也唬住了十里八乡的不少人。

    他纠集了几个狐朋狗友,常年在牛池镇各村游荡,专设赌局坑人。

    打听到谁家有余钱,便甜言蜜语诱人入局,不榨干最后一滴血,誓不罢休。

    此人脸厚心黑,手段卑劣,偏偏众人敢怒不敢言——谁让人家“上面有人”呢?

    去年一次赌桌上,胡金贵偶然听闻江雨祥有个女儿,名唤江沁兰,年方十五岁,生得亭亭玉立,聪明伶俐。

    这胡金贵虽对女色本不上心,可一听“又漂亮又聪明”,心里便打起了算盘:设个局,让江雨祥欠下还不清的高利贷,再逼他签一纸卖女契约——那小美人儿,不就成自己枕边人了?

    ……

    时机终于来了。

    七月里,江雨祥外出做木工,辛辛苦苦干到八月底,结了账,领了工钱,背着工具箱回到牛池镇。

    他将工具寄放在徒弟家,信步走进镇上唯一一家工商联茶馆,刚喊了一杯茶,胡金贵便像嗅到腥味的猫,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

    一杯茶没喝完,胡金贵那三寸不烂之舌便灌下了一碗迷魂汤。

    江雨祥本就好赌,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

    这一去,便是几天几夜。

    几十天的血汗钱输得精光不说,还倒欠了几百元高利债。那债是见天翻的,到了第三天凌晨散伙时,江雨祥已经欠了八百八十元。再不砍断借债链,明天就是一千七百六。

    江雨祥走投无路,胡金贵便“好心”提议:用长女抵债。

    一纸契约,白纸黑字,江沁兰便成了胡金贵板上钉钉的“未婚妻”,只等秋收后择吉日成亲。

    ………

    兰子姐的哭声如叙如述,哀婉凄绝,令人痛彻肺腑:

    “呜……呜,光荣呀,你说姐的命怎就这样苦呀……本来想着大家一起快乐找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被老爸一纸文书就将我卖了……呜……呜……”

    “一想到两个月后就要嫁给那样一个赌徒,我就心如死灰,想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吴光荣从未见过兰子姐如此伤心。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他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江永亮听了,更是义愤填膺,拍案而起:“妹子别哭,哥去把那小子宰了,看他还怎么娶你!”

    吴光荣却按住了表哥的手:“表哥别冲动。”

    他转向江沁兰,目光坚定如铁:“兰子姐,别难过,相信我,一定会找到破局的办法。”

    “纵使到秋后都想不到好法子,我拿钱来砸死他。花三千五千不论,总找得到亡命之徒买他的命。”

    兰子姐终于止住了哭声。

    吴光荣又对江沁园道:“沁园,你先回去告诉舅和舅娘,把我说的话告诉他们。让他们不必悲伤,该如何过照样如何过。快则今天,慢则三天,我一定找出解决的办法。”

    江沁园红着一双眼睛,答应一声回去了。

    ………

    早饭过后,江文英和吴光秀背着背篓去生产队收玉米了。吴光荣和江永亮陪着江沁兰去外面散心。

    有了吴光荣的保证,江沁兰心情好了许多。

    三人走在野外,站在高处,深秋的庞家寨一派丰收景象,金黄铺满田野,远山如黛。

    江沁兰笑道:“可惜我们不会绘画,也没有相机。否则站在更高处,画一幅或拍一张庞家寨秋天的全景图,效果应该相当吸引人。”

    吴光荣一边走,一边在琢磨破解胡金贵布下的局。听见江沁兰的话,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说道:“对,只要有了这种宝贝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江沁兰一愣:“光荣你说什么?你不会是说已经找到解决胡金贵的办法了吧?”

    “正是!”吴光荣眼中精光一闪,“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也设一个局,引胡金贵入壶。”

    “到时我们只需如此这般行事,包管那胡金贵倒求着我们放过他。”

    江永亮拍掌道:“果然是好计!可你说的那种宝贝去哪里弄?你不会专门为了办这件事去买一个吧?”

    华光荣道:“要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省城才有卖。没必要专门跑一趟——我可以去镇中心校借一个。”

    “姑父都死了七年了,学校的领导还会把那东西借给你吗?”江永亮怀疑。

    “一般人去了借不到。我去了,只要向文叔叔说借去办一件正事,他肯定会借。因为,他和我爸既是初高中和师范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又分在一起工作。我爸当校长时,他是教导主任;我爸死后,他接任校长。”

    “正是因为有文校长、卫老师、丁老师这些我爸的铁杆朋友在,我们姐弟三人在学校读书时没有饭吃时,才有购买饭菜票的钱。”

    说起这些曾经帮助过他们三兄妹的亲人,吴光荣心里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既然是这种关系,文校长肯定会借。”江永亮点头。

    吴光荣道:“表哥,你在家煮中午饭。我和兰子姐先去他们家,把商定的计策告诉他们,让他们家里做一些准备。”

    江永亮道:“去吧,晚上在哪里设局,确定了地方让沁园来通知我。”

    ………

    中午,吴光荣在江沁兰家吃了饭。饭后,两人去了镇上,先在联社营业所取了一千元钱,然后一起去了学校。

    这天恰好是星期天,校园里静悄悄的。

    二人来到文校长家居住的小院外,见大门虚掩,便轻轻敲了敲。院里传来文校长的声音:“哪位,进来吧。”

    两人走进院子,见文校长和彭阿姨正在修剪花草,齐声叫道:“文叔叔好,彭阿姨好。”

    文校长笑道:“你们两个小朋友今天咋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吴光荣道:“文叔叔,我兰表姐遇到一桩麻烦事,需要借学校的一样宝贝用一下。”

    接下来,吴光荣将江沁兰父亲因赌博欠下高利贷、受人哄骗签下卖女契约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文校长,又将自己的计策详细说明。

    文校长听完,沉吟片刻,认为有可操作性,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并对几个细节提了更好的建议。三人把有关问题从头到尾又演练了一遍。

    突然,彭阿姨说道:“你们二人在那里说了半天都白说了。老文,你忘了那件东西不是已经损坏了吗?”

    文校长在头上猛拍一下:“哎哟!只顾说得高兴,把这档子事忘了。没有这样东西,唬不住人,再好的计策也没有用。”

    欲知后事如何,请继续关注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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