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澎湃。

    他为此死都心甘情愿。

    “温颂橙,我听见她的祝福了。”

    第83章

    当晚, 两人留宿在牧家庄园。

    牧今越的房间是由他母亲生前亲自装饰的,明亮淡雅的风格,书柜、桌几还有大小角落摆着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搭配, 有松果琥珀石,有地球仪和航船,还有很多机械模型。

    这很值得温颂橙探索。

    他觉得牧今越母亲一定有个风趣的灵魂, 并且很爱她的孩子。

    最后,他走到一个封闭的柜子面前,柜门是很沉闷的黑色, 好似里面关着不太好的回忆。

    思考片刻, 温颂橙回头, 询问在处理邮件的牧今越:“我可以看吗?”

    牧今越抬眼往这儿瞧来, 静了一两秒后,说:“看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温颂橙不置可否,拉开柜门。

    出乎意料的是, 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值得担忧的东西, 而是金灿灿的奖杯和各类证书,层层叠叠塞满了, 数目多到眼花缭乱。

    温颂橙从上往下扫过去, 除了一张高二学期的年级表彰奖状, 其余全是牧今越九岁前获得的。

    再结合六岁时的回忆片段。

    温颂橙拼凑出比较清晰的影子——一个拥有健康的感情、虽疏离话少但礼貌周全、有些矜持、骄傲且优秀的小孩。

    和现在的牧今越几乎不像同一个人。

    因为很早, 这样的他就被抹消了。

    因为他母亲有疯病,因为医生说他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病的基因,而牧家不需要一个投资风险高还短命的继承人。

    在明薇死去的那个夜晚, 牧骁在牧今越的床边静坐了一夜,牧今越同样背对着惴惴不安了一夜。

    作为小孩子, 潜意识里他对牧骁还有感情,但是他为母亲的死亡难过无措,牧骁不会抱他安慰他,还有可能会因为没有价值而放弃他。

    第二天,明薇这个名字成为牧家的禁忌,关于她的一切都不允许提起。牧骁则把一个和牧今越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带到他面前,说,他是你弟弟。

    牧今越明白了。

    他不再是牧骁心底满意的继承人。牧骁依然会养着他,然后看着他到了年岁疯掉、死掉,埋葬他,如同陌生人旁观他早已成定局的一生。

    父子关系彻底断裂。

    反正失去爱他的母亲,爱屋及乌的牧骁也不会爱他了。

    一夜之间,世界于他天翻地覆,牧今越唯一捡起的是母亲的画笔。

    曾经加诸在他身上的荣耀、名誉和光环都落到了牧观山身上,对方轻而易举地替代他的位置,他坐在角落,画了一副又一副的画,人们怜悯地看着他。

    他这个弃子。

    从九岁起,牧今越每周都要接受心理医生的检查、诊断,反复证明自己没有病,然后得到一堆抗精神病药物。

    渐渐地,他不再感知到愉悦和幸福是什么感觉,分不清的无数情绪折磨着他,直至彻底麻木。他没有在乎的人,对明天没有期待。

    再然后,所有人开始远离他。他透过破碎的镜子看见自己的脸,那是一张多么冷漠、刻薄、傲慢、恶劣,丑陋不堪的一张脸。

    他抛弃了整个世界,所以世界也把他抛弃了。

    很多时候,牧今越感觉自己静静沉没在大海深处,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看不清表情,听不清任何话。海水灌进他的鼻腔,窒息到令人痛快。

    他一个人享受着这种感觉。

    直到——

    出现一个人,轻轻地用手拨开海面,找到了藏在底下的他。

    牧今越听见他的声音,如此近,寒冷的海水都因为他而沸腾起来——

    【不好意思同学,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床上,牧今越侧身搂着温颂橙的腰,平淡道:“一个很无聊的故事,你非要听。”

    温颂橙原本是背对他的姿势,听完,又翻过身改为注视着他,皱着眉,表情特别严肃:“我可以非常非常非常确定告诉你,从始至终,你没有任何错!”

    “你,一点都不丑!”

    他忍不住说:“牧董很没有眼光,他自己知道吗。”

    “凭什么因为一个可能的精神遗传病就否定你?而且啊,在正确的心理疏导下,也许根本不会存在发病的机会,这完全是他作为父亲的懈怠和失职!”

    青年喋喋不休打抱不平的模样都落进牧今越怔忪的眼底,良久后,他低笑一声,双手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我会转告他的。”

    温颂橙说完缄默了很久。

    慢慢地,他伸出手,用掌心贴着牧今越的脸颊,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动作。

    他说:“如果我是你父亲就好了。我肯定不会这样对你。”

    如果时间有限,他只能当一天的父亲,那么温颂橙会选择明薇自杀的那一天,阻止悲剧,或抱抱失去母亲的小牧今越。

    牧今越一眨不眨盯着他,好一会儿后才说:“那我们就要禁忌之恋了。”

    温颂橙:“……”

    “可惜了。真有如果,我更希望像现在这样抱着你。”说着,牧今越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感受这个拥抱。

    温颂橙以为他要睡了,关掉小夜灯。

    房间里静谧黑暗。

    半晌,牧今越又突然出声。

    “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嗯?”

    “你真的喜欢我么?”

    “……”温颂橙平静道,“睡眠质量真好,这么快就做噩梦说梦话了。”

    虽然看不见,但温颂橙感觉到牧今越睁开了眼,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他,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

    “没睡。我问的是,你对我的喜欢和对别人一样吗?”

    温颂橙深觉,这个问题甚是棘手,回答不好今晚就可以不用睡觉了。

    他说:“为什么这么问?”

    “你对我好,你对其他人也好。我很不想承认,我没办法占据你的全部生活,你会有亲人好友、故交,你对他们付出感情,哪怕是陌生人也会给予善意,哪怕这之中绝大多数人的回报都低于你的付出。他们感激你,也在向你不断索取,你却并不在意。”

    温颂橙认真思考:“唔,好像是这样。”

    “其实你对我也是。”牧今越说,“但你一直是我的优先级,你的优先级不一定是我。就像当初唱片工作室楼下,你选择跟万怀元走一样。包括在那个岛上,你很多时候把自己放到次要位置,却从没想过我还排在你的身后。偶尔,你会忽视我。”

    “因为我对你而言,不是特别重要吗。”

    在温颂橙沉默的时间里,牧今越顿了下,语气低沉:“也许,你自己都没想清楚,你对我的喜欢和对他们没什么不同。”

    所有的话语,牧今越都在心平气和地说,今晚他没有吵架的意思,而是把这一切摊在明面谈。

    他甚至给了温颂橙充分思考的时间。

    但温颂橙很快就笑了出来,尾调很轻地扬着,在牧今越还未出声之前,他寻着熟悉的方向,抬起下颌亲吻了下对方的唇角。

    他给出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如果喜欢真的一样,那么我为什么只愿意跟你接吻呢。”

    温颂橙虽从来没表现出来过,但他的生理要求远高于情感需求,所以他不会对别人产生性冲动,或是随随便便上床、接吻,这些都隔绝在理智的感情之上。

    对他而言,性是爱的最高境界。

    从始至终只有牧今越一人得到了他的默许,可以随意触碰,而这人无知无觉,还在低落又不安地询问他的爱意。

    “我不是完美的,也会在爱里犯错……以后我会注意的。”温颂橙叹息,“不过有句话我忘了说,才会变得这么麻烦吧。”

    “……什么?”牧今越问。

    “那你听好了啊。”

    牧今越沉沉“嗯”了一声,心底不由得因为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微妙的紧张,心跳踏错了拍子乱七八糟地跳。

    但他本人面上很镇定,听怀里的人呼吸,呼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胸膛,连带着说的一字一句也温热。

    “你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人。”

    温颂橙说:“在我十八岁时,你曾是最接近这个位置的人。后来你离开了,它一直空着,我死的时候还惦记着呢,觉得挺遗憾。现在,你得到了。”

    “当我假设它存在的那一天,或许命中注定就是你的。”

    “……最特别?”牧今越心跳更乱了,他还非要自杀似的追问,“有多特别?”

    “我渴望自由,又愿意被它囚禁,在鸟笼里。”

    牧今越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心跳声太快了,听不见了。他最后确认:“你对我的喜欢有过一丝怜悯吗?”

    “全部出自真心。”

    “如果我不人不鬼,不伦不类,永远不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你还会爱我吗?”

    “我真心爱你。”

    下一秒,灼热的呼吸覆了过来。两人唇舌纠缠,手紧搂着,腿缠绕着,身躯密不可分,未尽的话都被彼此滚烫的体温燃尽。

    只剩爱和欲望在疯狂燃烧,永不停息。

    许久之后,牧今越放开了温颂橙,他压着浓重的喘息声说:“去,去吧。”

    温颂橙同样喘着:“去哪儿?”

    “洛顿。”

    ……

    后半夜,滨城下起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打在高楼公寓的窗玻璃上,划成无数条模糊的线把城市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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