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阮梅下班回了家。

    从巴士站下来,拐进恒安邨的入口,她就觉得不对劲。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街坊,平时见了面都要打个招呼、聊两句的,今天却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就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眼神怪怪的,有好奇,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意味。

    阮梅被看得心里发毛,一头雾水。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没什么不对劲啊。

    一路走回家,楼道里碰见的邻居,也都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她。

    有人见她过来,本来还在说话,一下子就停了,假装各忙各的,等她走过去,背后又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阮梅心里七上八下的,加快了脚步。

    掏出钥匙开了门,刚换完鞋,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彩婆婆的声音。

    “阿梅,我有事要问你!”

    彩婆婆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脸色严肃,不像平时那样和蔼。

    她手里的针线活也放下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门口的阮梅。

    阮梅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在彩婆婆身边蹲下,伸手拉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

    “婆婆,什么事啊?”

    彩婆婆却把手抽了回去,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正色问道:

    “外面都说,你给黑道大哥当情妇,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阮梅一下子就懵了,睁大眼睛,满脸茫然:

    “情妇?黑道大哥?我不知道啊婆婆!”

    “不知道?”彩婆婆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失望,

    “今天来了几个人,凶神恶煞的,到隔壁把方家小子打了一顿,还说你是他们大嫂,叫方家小子以后离你远点!整栋楼都看见了,你不知道?”

    彩婆婆也是听楼下阿婆说的,当时就气得手都抖了。

    她一辈子清清白白,教出来的外孙女怎么能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阿梅,从小我怎么教你的?”彩婆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虽然穷,但是我们不做坏事,堂堂正正做人,凭自己的双手赚钱。人穷志不能短,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话说得很重。

    阮梅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摇着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婆婆,我真的没有,我都不认识什么黑道大佬,我也不知道是谁打了方展博!我真的不知道……”

    她是真的冤枉。

    方展博确实总找她说话,可她每次都躲着,从来没搭理过。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黑社会打人,还说自己是他们大嫂?

    彩婆婆看着外孙女委屈的样子,不像装的,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可事情就摆在那儿,人是冲着阮梅的名头来的,整个邨都传开了,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解释的。

    “那是谁打着你的名头打了方家小子?”彩婆婆问道。

    阮梅使劲摇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不知道!”

    彩婆婆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唉,人言可畏。这件事整个邨屋都知道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拿起针线,不再说话了。

    阮梅蹲在地上,心里又委屈又难受,还有点慌。

    那一整晚,阮梅都没睡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到底是谁干的?

    她认识的人不多,除了婆婆,就是公司的同事,还有老板叶玖。

    等等——

    方展博总缠着自己这件事,她好像只跟老板随口提过一次。

    那天在车里,老板问她邻居是不是男朋友,她顺嘴说了方展博总找她,她不喜欢。

    当时老板还提醒她别借钱给对方。

    该不会……是老板派人去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阮梅越想越觉得像。

    老板看着斯斯文文的,可公司那么大,手底下那么多人,而且……她也隐约听过一些传闻,说老板背景不简单。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不可能,老板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是黑社会;

    一会儿又觉得,除了老板,没人会因为这点事替她出头。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到公司,叶玖还没来。

    昨天叶玖特意让长发带着动手的几个兄弟,去油麻地最好的酒楼喝了一顿酒,点了一桌子菜,还发了红包。

    这点小事,本来算不上什么功劳,也没必要特意奖赏。

    可叶玖不这么想。

    下面的兄弟替你办事,办得好,你就得记着,就得有表示。

    钱不多,是个意思。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给九哥做事,九哥不会亏待你,你的功劳他都记在心里。

    这样以后再有什么事,兄弟们才肯卖命。

    这是做老大的规矩。

    一直到中午,叶玖才慢悠悠地来公司。

    阮梅在办公室外面等了半天,见他来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叶玖的声音。

    阮梅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有点局促。

    叶玖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底下还有黑眼圈,明显没睡好,精神差得很。

    “怎么精神这么差?没睡好啊?”叶玖放下手里的文件,随口问道。

    阮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问了出来:

    “老板,我……我想问你是不是派人去找过方展博啊?”

    叶玖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

    阮梅就把昨天回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叶玖听完,叹了口气。

    他还真没想到这些街坊这么闲,屁大点事传得满城风雨。

    本来就是想教训一下方展博,让他别缠着阮梅,省的发生后面方展博骗小犹太钱结果全部输光,以及间接害死彩婆婆的事情!

    结果搞成这样!

    “走吧,我惹出的事,我帮你解决!”

    叶玖站起身,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阮梅愣了一下,先是惊讶:“啊,真的是您啊?”

    随即又担心起来,连忙跟上去,好奇地问:

    “老板,你怎么解决啊?不会又叫人去打人吧?”

    叶玖没好气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是暴力狂吗?跟我走就行了!”

    阮梅赶紧闭上嘴,乖乖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

    下了楼,王建国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上车之后,叶玖吩咐:“去商场!”

    “明白!”王建国答应一声,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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