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品种长出一截,籽粒饱满,排列紧密。旁边的番薯地里,农户正在挖薯,一锄头下去翻出来的薯块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土豆地里有人在收薯,薯块有大有小,但大的居多,有些薯块重达半斤以上。

    试验场的管事蹲在田埂上,手里捧着一块刚挖出来的番薯,翻来覆去地看。他把番薯在手里掂了掂份量,然后放在田埂边上,蹲下来对洪启明说了一句:“这个薯种好。比本地的薯种产量高,吃着也甜。如果大面积推广,四川的旱地都能种。”

    洪启明点了点头:“先留种。这批种子收上来之后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四川试种,一份送到云南和贵州,一份送到江西。番薯和土豆耐旱耐瘠,适合在山区和旱地种。让各省善后处把种子分发到各村,教农户怎么种。种得好的农户,明年可以优先买便宜的手摇织机。”

    当天傍晚,洪启明站在成都城墙上朝东望去,成都的夜正在岷江两岸铺展开来,城墙下街巷里有人在放鞭炮。远处的江面上,小火轮的汽笛声正在夜色中持续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沿着岷江的流向传向远方,穿过两岸的田野和村庄,在低垂的夜幕中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声线。

    城墙根下新贴的红色春联在煤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墨迹已经干透了。有人在门槛边蹲着贴对子,贴完了一副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退后两步看了看字迹的方向,然后转身进了屋,把门板轻轻合拢,留下一道窄窄的光缝。远处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着白烟,在夜色中缓缓上升。

    而在宁波、上海、广州、福州这几个通商口岸,码头上正在卸货的蒸汽吊车下面,新到的机器被一箱一箱地吊上岸来。有人在货单上核对编号,有人在拆开木箱检查零件,有人蹲在箱子旁边翻着说明书。宁波码头上,一个姓陈的绸缎庄老板蹲在一只大木箱前面,看着工人把箱盖撬开,露出里面被油布裹着的织布机零件。他伸手摸了摸铸件上的铭牌和编号,站起来对旁边的账房先生说了一句:“回去之后把厂房收拾出来,下个月就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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