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哨所的战斗在夜里打响。

    李秀成把部队分成两路。一路由一个步兵连组成,从湖岸东侧的小路绕到崖壁后方,攀上崖壁顶部,从上方压制哨所的观察哨和炮位。另一路是两个骑兵连,从正面沿湖岸推进,在崖壁顶部的火力掩护下冲进哨所。蒙古骑兵领队带着一个连从侧翼迂回,切断哨所向北撤退的路线。

    崖壁顶部的攀爬用了将近两个时辰。崖壁的高度约十丈,岩壁上长满了苔藓和地衣,表面湿滑,士兵们用绳索和铁钩在岩壁上固定落脚点,逐段向上推进。带队的连长蹲在崖壁中段的一处岩台上,压低声音催促着:“快一点,天亮之前必须上去。”士兵们在黑暗中攀爬,手指抠着岩缝,脚踩在绳索上,有人踩滑了,被下面的士兵托住,继续往上爬。到拂晓前,步兵连在崖壁顶部完成了展开,用排枪向哨所的观察哨和炮位开火。观察哨里的沙俄士兵在枪响后倒下了两个,剩下的缩回了掩体。

    正面骑兵连在崖壁顶部开火的同时从湖岸冲了出来。马蹄声在湖岸的砾石滩上响成一片,骑兵们蹲在马背上,步枪斜举,向哨所的栅栏方向冲去。栅栏后面的沙俄守军试图用大炮还击,但大炮的炮口朝向湖面,无法转向侧翼。骑兵连在冲到栅栏前方约五十步时勒马停住,用排枪向栅栏后面的守军射击。守军在两面夹击下阵脚大乱,有人往木屋里跑,有人往北面的缺口跑。蒙古骑兵连从侧翼包抄上来,截住了往北跑的守军,在湖岸的滩涂上把十几个人围住,用马刀背敲着地面喊话。守军丢下武器,蹲在滩涂上不动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哨所里的沙俄守军被歼十余人,被俘二十余人,少数从北面的林子里跑掉了。李秀成在拂晓后进入哨所,蹲在栅栏后面的炮位上,用手摸了一下大炮的炮管。炮管还是温的,但炮口朝向湖面,转不过来。他对身边的参谋说:“这炮架在这里,只能打湖上的船。我们是从陆上来的,它打不着。以后咱们设哨所,炮位要四面都能转。”

    参谋蹲在炮位旁边,把炮架的结构看了一遍,说:“炮架是固定的,不能转。要转得重新做炮架。”

    李秀成说:“回去报给军务署,让他们重新设计炮架。哨所的炮要能打四面。”

    部队在哨所休整了一天。李秀成在哨所后面的崖壁上找到了一处泉眼,泉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清澈见底,尝了一口,是淡水。他蹲在泉眼旁边,看着泉水从岩缝里流出来,汇成一条细流,沿着崖壁流进湖里,对参谋说:“这湖里的水是淡水。我尝过了,甜。”

    参谋说:“淡水湖?这么大的湖是淡水?”

    李秀成说:“北海是淡水湖。旧档里写着,湖里的水能喝,湖里的鱼是白鲑,也是淡水鱼。我一开始也不信,尝了才知道。”

    洪启明是在当天傍晚到达北海的。他从勤政堂瞬移过来,落在湖南岸的一处砾石滩上。落脚的时候,他蹲在滩上,用手捧起湖水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沿着湖岸走了一段。湖岸的砾石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湖面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水色从近岸的浅绿过渡到远处的深蓝,再到天际线附近的灰蓝,层层叠叠地铺开,看不到对岸。他蹲在湖岸上,看着湖面上正在归航的渔船和远处正在变暗的天际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身边的李秀成说:“这湖有多大?”

    李秀成说:“南北长,东西窄。从南岸到北岸,骑马要走好几天。湖里最深的地方,旧档里说有一千多米。”

    洪启明蹲在湖岸上,把空间感知向湖面延伸出去。他的感知在湖水中铺展开来,从南岸向北延伸,越过湖心的深水区,触及北岸的浅滩和河口。湖底的地形在感知中呈现为一条狭长的深槽,槽壁陡峭,槽底平坦,最深的地方在湖心的偏南位置。湖水清澈,能见度极高,在感知中可以看到水下几十米处的鱼群和岩石。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沿着湖岸走了一段。他没有跟任何人讨论引水的事——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空间通道打洞引水,不能跟任何人共享,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只能在夜里用空间感知自己探测地下水层的走向和深度,把路线记在脑子里,回头再以“勘探地下水层”的名义让孙地质师带人去验证。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营地里把李秀成叫到帐篷里,从空间里取出一台无线电台,放在桌面上。电台是他在空间里制造的,总共造了十台。铁大柱的舰队拿了一台,北方探险部队拿了两台,剩下的七台一直存在空间里。现在李秀成的部队要往西推进,李世贤和陈玉成的部队也在北边,三路部队之间需要直接联络,不能再靠骑兵传信。他把电台推到李秀成面前,说:“这是无线电台。我在北京能收到,你们三路部队之间也能互相发报。不用再靠骑兵跑腿传信了。这台给你,另外两台我让人送给李世贤和陈玉成。”

    李秀成蹲在桌边,把电台翻来覆去看了看。电台的机壳是铁皮的,面板上有几个旋钮和接口,旁边放着一卷电线和一个手摇发电机。他问:“这东西怎么用?”

    洪启明说:“手摇发电机充电,充满一次能用三天。发报的时候把天线架在帐篷顶上,调到约定的频率,就能跟北京和另外两路部队联络。密码本我留给你,发报之前先对密码。”

    李秀成说:“这东西比骑兵快多了。以前从北海往北京送信,骑兵要跑半个月。现在一按键就到了。”

    洪启明说:“电台的事,你知道就行,不要跟下面的人说太多。就说是军务署新配的通讯设备,别的不用解释。”

    李秀成把电台收好,放进帐篷里的木箱中。洪启明在当天夜里又去了李世贤和陈玉成的营地,把另外两台电台分别送了过去。李世贤的部队在叶尼塞河方向,陈玉成的部队在勒拿河方向,两路部队都离北京很远,电台装好之后,三路部队和北京之间的通讯终于连成了一体。

    第二天清晨,洪启明在湖岸上遇到了布里亚特蒙古人的头人。头人叫达瓦,五十多岁,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从北岸的营地赶过来。他蹲在湖岸上,用手捧起湖水喝了一口,然后用蒙古语说了一句话。通译翻过来:“他说这湖水是他们祖祖辈辈喝的,湖里的鱼是他们祖祖辈辈捕的。他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洪启明让通译转达:“我们是新政府的军队,从南边来。沙俄已经被打跑了,以后这地方不会再有沙俄收税了。我们在这里设哨所,是防沙俄的,不是防你们的。”

    达瓦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沙俄以前也说要在这里设哨所,设了哨所就收税。我们不信他们,也不信你们。”

    洪启明说:“沙俄收税,我们收税吗?你问问李秀成,他的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收过你们一分钱的税吗?”

    达瓦看了看李秀成,李秀成摇了摇头。达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沙俄的勘探队以前在湖边钻了好几个洞,把草场挖坏了。你们要是也挖,我们就走。”

    洪启明说:“我们不挖草场。要勘探,也是勘探湖里的水,不挖岸上的草场。勘探的时候,你派人跟着,看着我们的人,不让他们挖坏草场。”

    达瓦看着洪启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是真不挖草场,我就派人跟着。”

    达瓦在当天下午骑着马回了北岸的营地。洪启明在湖岸上蹲了一会儿,然后对李秀成说:“布里亚特人对我们不信任,这是正常的。沙俄在这里收税、挖草场,他们吃了亏。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跟沙俄不一样。勘探的事,让孙地质师带人去湖北岸,看看北岸溢出的河水有多大。北岸的河口有水流出来,说明湖底有暗流。先让地质队把北岸的水文摸清楚,岸上的草场不要动。”

    李秀成说:“地质队什么时候到?”

    洪启明说:“孙地质师从长河半岛出发,走海路到海参崴,再从海参崴走锚点到伯力,从伯力走陆路到北海。路上大概需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勘探队就能到。勘探队到了之后,先去看北岸的河口,测一下溢出的水量。湖里的水从北岸溢出来,流进勒拿河,这是湖水的自然出口。把出口的水量摸清楚了,就知道湖水的补给和排泄的平衡点在哪里。”

    李秀成说:“北岸的河口在沙俄哨所北边,我们还没走到那里。”

    洪启明说:“那就让地质队自己去。你派一个班跟着,保护他们的安全。勘探的时候,让达瓦的人也跟着,看着我们的人不动草场。”

    半个月后,孙地质师带着勘探队到达了北海。他在湖南岸的营地里跟李秀成见了面,把勘探计划摊在桌面上,说:“先测北岸的河口,看溢出的水量有多大。再沿湖南岸打几个钻孔,测地下水层的位置。岸上的草场不动,钻孔的位置选在湖滩上,不选在草场上。”

    李秀成说:“钻孔的位置让达瓦的人看过再定。他们同意了我们再打。”

    孙地质师说:“行。先让达瓦的人跟着,他们指哪里我们打哪里。打完了把土填回去,草籽撒上去。”

    勘探队在第二天从湖南岸出发,沿湖岸东侧的小路向北推进。达瓦的儿子带着几个布里亚特年轻人跟着勘探队,每天看着勘探队在湖滩上打孔、取样、记录。勘探队在湖滩上打了几个钻孔,确认了湖滩下方的地下水层位置和深度,在图上标注了引水路线的初步走向。北岸的河口水量也被测了一遍——河口的水面宽约三丈,流速平缓,每秒流量大约在几十立方米。孙地质师蹲在河口旁边,用流速仪测了一遍,对李秀成说:“北岸的河口是湖水的自然出口,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湖水的补给主要靠色楞格河和沿岸的溪流,排泄主要靠北岸的河口和蒸发。”

    李秀成说:“你先把数据测清楚,报给总统。”

    孙地质师在半个月后把北岸河口的水文数据和湖滩钻孔的地下水层数据整理成报告,通过电台发给了北京。洪启明在勤政堂的书房里收到了报告,把数据逐一对照,在北海的地形图上标注了北岸河口的位置和湖滩下方地下水层的走向。他在报告的末尾批了一行字:“数据收到。”在另外一张纸上继续写着,引水路线的方案继续细化。北岸河口的水量要保持监测,每月报一次。湖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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